十八 (第2/2页)


    “唉！还是曼桢说对了。”

    “什麽？！”世钧仿佛从梦中惊醒。

    “我说，还是曼桢说对了。说我老欺负你。你看，你说有好些话跟我聊，可到现在为止，都是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世钧双手紧紧握住面前的杯子，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後的一根稻草。原本平视的双眼转为低沉，“我碰到曼桢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噢……”叔惠长舒了一口气。心想，原来是曼桢的事啊。

    对面的世钧也不顾这边厢听不听，独自在叙述着曼桢的故事。手中的茶水慢慢凉了，世钧的语气也越来越沉，整个人向椅子中蜷缩，像一只疲倦的蜗牛。

    “你想怎麽样？”叔惠问。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你说，我该怎麽办？”

    “我怎麽知道？这是你的事，g我什麽事？你辜负了曼桢，你连一年都等不了。现在你想怎麽做，做什麽，你都会伤害另一个nV人----翠芝。现在你只是伤害了曼桢一个，将来你可能会伤害两个、三个。我都不明白，你是怎麽想的？”叔惠有点歇斯底里地大叫着，周围的吃客都对他们投以怒视的眼光。

    世钧倒不在乎这些，他不明白的是叔惠为何如此激动？“应该是关心自己这个老朋友吧？他说会伤害三个人。对！我也在其中吧？”世钧暗自想到。

    叔惠吼过後，倒也清醒了不少，双手通过前额，深深地cHa进头发里。他觉得他也被伤害了。

    “我知道，但我不可能什麽都不做吧？你知道的，曼桢她……她……她不该承受这些的。”

    “好了，好了。你想怎麽帮她？给她钱？娶她做姨太太？和翠芝离婚，再娶她？你认为哪样b较实际？”

    “我……我没有想那麽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想……我想可能是帮助她的生活吧。”

    “哼，你以为她会接受你的帮助吗？曼桢是哪一类人，你应该b我清楚。”

    “那……我总是要帮她的。”

    “帮她？帮她就是不要再见她了，不要再让她回到痛苦中去。你们回不去了！”叔惠实在控制不了自己了，他站起身来，厉声说到，“我有事，先走了！”

    走到离桌子两三步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你应该珍惜现在，对翠芝好一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世钧还愣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叔惠，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曼桢没有回家，她顺着刚刚抚m0世钧的感觉，走到了那条老弄堂。那所老房子，房门虚掩着，可能是光复後没几个月的缘故，房子还空在那里。

    她m0着门，世钧敲过的门；扶着楼梯的扶手，世钧扶过的；上楼进到她以前的房间，站在从前世钧常坐的地方，打开窗，往楼下看。她以前常常这样做，看着世钧从弄堂口，一直走到她家门口按门铃……

    “太太，您是来看房子的吗？”

    曼桢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以前的门房，他显然不认得她了。

    “噢，不是的。我以前住过这里，今天刚巧路过，来看看。”

    “哦。”门房听她这一说，便仔细地打量了曼桢一下，“您是顾家二小姐吧？”

    “是的，”曼桢顿了一顿，答道，“难得您还记得我。”

    “啊！果然是您啊！好些年了，您府上还好吗？”

    “还好。”

    “记得那年您府上突然搬走，我们都还琢磨，当是发生什麽事了呢？

    “没有，就是想换换环境。”

    “大小姐可好？当年搬去那麽好的房子，现在想必是更好了吧？”

    曼桢苦笑了一下，“我jiejie过世了。”

    “哎哟，瞧我这张嘴……”

    “不碍事的，都好些年了。”

    “哦，对了。那时常来的沈先生，後来来找过您。你们已经搬走了，我还让他帮我转交两封信给您呢，都是南京寄来的。”

    “是吗？”曼桢无意中又打听到了当时的消息，世钧没有忘记她。

    “您没收到啊？”瞧见曼桢的表情，老门房追问道，“不过隔了那麽久了，已经晚了，没用了。”

    “是啊，”曼桢心想，“什麽都晚了，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