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金彪番外：傻子 (第1/2页)

    看不见石子的傻子

    乘坐着通向天堂的阶梯

    笑是，他在尘世中最后的累积

    如果你在金凤餐厅

    看见他时

    记得不要过去

    给咖啡一点时间，

    沉积

    给我们一点时间，

    忘记

    ——《傻子》

    荃湾有家老记号餐店叫金凤餐厅，是洪金彪最爱光顾的，他每次去必点一杯鸳鸯咖啡，不是因为他爱喝，只是因为点这个招牌饮品，可以看到店的女主人亲自端上。

    店主人姓文，叫金凤。头发烫着大波浪，烈焰红唇。常客都叫她金凤姐。

    喻六那次去就开玩笑说，“彪哥，你看啊，你叫金彪，人家叫金凤，绝配啊。”

    “什么配不配的，你当配钥匙啊？给老子闪开。”洪金彪做了个赶苍蝇的手势，未料下一秒看见金凤朝这边端着盘子过来，他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连忙把背挺直，坐得端端正正。喻六得以虎口脱身，正转过头准备和老大分享他刚猜出来的“情报”，却见对桌的孙默正在喂他吃榴莲酥。

    只有他喻六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受到徐征的眼神询问，喻六尴尬地挠挠头，“没什么事，哈哈哈，那个老大，你们慢慢吃啊。”

    ……

    “三杯鸳鸯，打包带走。”

    喻六掀开金凤餐厅的透明门帘，匆匆点单。记单的是一个新来的小姑娘，喻六给完钱，就去餐厅外面边抽烟边等。过了一会儿，有人提着打包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顺手接过，正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声问道：“他还好吗？”

    喻六提着打包袋，看向文金凤，女人的眼神里充满关切。

    大概是见他长时间没作答，女人拢了拢头发，又解释道，“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们每次来的话，一般都会点四杯咖啡。”

    喻六听完噢了一声，“你说这个啊，”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回复，只是说，“阿彪身体最近不舒服，不能喝咖啡。等他好了，会再来的。”

    他见女人的眉眼间仍存关切，想再问什么，便匆匆道了别离开了这里。

    洪金彪想起第一次见文金凤的时候，不是在她的餐厅，而是在金风玉露。作为鸿门花档的档主，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也包括男人，每一种风情，他都见识过。有人叫他皮条彪，他听了也不害臊，笑眯眯地说，你情我愿，分明是月老彪嘛。

    文金凤的故事曾经发生在很多个女孩身上，父亲欠债，走投无路，贩卖女儿，以求生存。文金凤不是特例，但她对于洪金彪来说是特别的。

    “老大，怎么判断你爱没爱上啊？”洪金彪牛饮一大口酒，喝完又不在意地用手把嘴边粘上的酒渍抹开。

    徐征笑，拿起手中的威士忌酸跟他的空杯碰了一下，“你爱上谁了？”

    洪金彪眼神含糊，“不是啊，我随便问问。随便的。”

    徐征想了一会儿，“大概是...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永远，F－O－R－E－V－E－R，当真是一个决绝的词汇，以一种对抗的姿态面对时间的无解、空间的逼仄。不顾一切。

    后来淮海市建起一座墓场，在跑马地教堂那边，由神父亨利取名，叫永远墓场。

    ——洪金彪就葬在这里。

    死亡封缄了他的一切。

    而关于死亡，他也曾袒露过自己的想法。

    “喂，小子，你当时冲上去的时候就不怕死吗？”

    那时，方无绪刚刚接手六号会馆，替徐征挡下一枪后，他不得已暂时在老张那里静养一段时间。洪金彪偶尔来看过他几次，提起那次挡枪，洪金彪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其实，我很愿意自己能够这样死去。死在火拼，死在械斗，为老大而死，为帮派而死。”

    “彪哥，古惑仔看多了啊！”旁边相熟的马仔开着玩笑。

    “就是啊彪哥，您现在都是档主了，哪那么容易死啊。”

    “给老子闭嘴，你们懂个jiba啊。”洪金彪作势训斥这些年轻人。

    他转身走出诊所，拍了拍因为刚才被小弟起哄而红起来了的脸颊。

    镇定，洪金彪。镇定。他对自己说。没丢脸，一点没丢脸，不就一群小崽子吗，要笑归他们笑去。

    没脱节，放心，没跟他们脱节，你那是大追求，他们小的都不懂事。

    好了，等稳定了心态。他哼着小曲沿着巷子走去，路过看见有小孩子在对着墙壁扔石子，石子触及墙壁又立马弹了回来，蹦到了小孩的额头上，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洪金彪走过去，本想安慰那个眼泪汪汪的小家伙，却让人家看见他其貌不扬的面孔，哭得更大声了。

    “哭哭哭，哭个jiba啊。”他无措得很，只能摆出自己的糗事，潦草安慰，“老子小时候也被扔过石子，也没见哭得像你这么大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