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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爬完九千天阶的时候，连季发现自己的烟已经点不燃了。

    他不得不停下脚，随手将砍得卷了刃的长刀插进天阶里，墨色的衣袖卷着烟斗擦了擦，结果反倒是里头的湿意被一股脑抹在了烟枪上。

    全是血。

    烟草被血浸湿了，他的火也没能点燃，只将那一团烟草就着淋漓的血烧成灰烬，最后从黛色的烟斗里被抖出来。

    于是心里的烦躁愈发明显。

    累极的时候出气都像是喘，连季稍稍稳了稳心神，反手擒住刀柄将其拔了出来。那是他离开地府之时从凶神恶煞的鬼差手里夺来的，鬼差说借了他的刀就要带他一起来，被他眼都不眨一脚踢回了鬼差堆里。

    反正他又不打算还。

    提上一柄破刀继续往里走，连季没想到，自己刚一抬脚就听着身后有人叫他。他终于回头，看着自己来时的路被鲜血浸湿，淋漓的触目惊心的红将常年一尘不染的天阶铺满，倒在近处的男人一手紧紧扣着阶梯，竭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在求他。

    “莫要、莫要再上前了……”

    连季记得他，那是统领晋原。他特意留情只断了晋原一臂，现在他觉得应该把另一臂也砍掉。

    离开九重天太久了，连季几乎要忘了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人。他收回脚，转头朝着晋原走过去，而后一提衣摆，在晋原面前蹲下。

    “晋原统领，你还记得他吗？”

    一听这话，晋原好不容易抬起来的脑袋又磕回了台阶上。他喘息之间全是自己的血腥气，附近倒下的天兵的痛呼哀吟让他的脑子更是混沌，可他仍旧被连季的话唤起久远的数百年前的记忆。

    他趴倒在地，五脏六腑都像是在一瞬间被人攥紧了，喘息之时鲜血从口鼻里涌出来，可喉咙仍旧挤出嗬嗬的声响，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烂掉了。

    “看你记得，我就放心了。”

    连季从近处欣赏着晋原的苦痛，看着男人如濒死老狗一样艰难的时候他才觉得世间公平了些。

    “你记得他，就不应该拦我。”

    他撑着膝面站起身来，视线从伏在他脚边的晋原看向尸横遍野的天阶，来路上数不清的他甚至叫不出名字的人倒在他的刀下，可他觉得自己没错。

    “这是早在你们放弃他的时候，就该有的报应罢了。你知道的，他惯来心好，不愿与你们计较。”

    “但我不一样。”

    “你们擒他的时候用的什么由头？说他在地府豢养恶鬼……如今他已然身死，你们必定是无从对证。但无妨……”

    “就让我来。”他转身往前走了，手里执着的长刀刀尖点地，拖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冷冽声响。

    云舟破风的声音近了，手里攥紧一柄折扇的仙君慌忙落在地上。连季一扬下颌，漆黑的被血水打湿的长发在苍白的颊侧拖曳出斑驳的血痕。

    “让我连季，来做他养的恶鬼。”

    “连季——！”

    玉白的天阶尽是尸山血海，冲天的血腥气逼得耀光停下脚来。他看着连季眉头紧拧，像是不敢相信几百年前跟在友人身后的小仙君会变成这么个煞神模样，尤想出言劝阻，“你在这里回头，一切还有机会。”

    但听见这话的连季却直接笑出了声。

    他拖着长刀笑得疯癫，朝着耀光走近两步，又很快停下，状似苦恼道：“为什么要给我机会？”

    “你看我身后倒下的人，怎么能给我机会。”五指攥得刀柄咯吱作响，连季笑过了，幽幽抬起头来，“没能给他的机会，又给我做什么。”

    愈发多的人赶来了，数不清的牺牲才终于叫这群在九重天上安稳数百年的神仙醒过来。可连季还不急不缓的，只瞧着耀光，似在思索，“我看不如这样……”

    “你与我一道，我们去陪他。你们是千年的挚友，他仍在九重天时就极爱与你一道焚香烹茶，下了地府还念叨着我的棋艺不如你，没法陪他解闷……等我把这儿屠尽了，你就与我一道去找他。”

    “毕竟我做了这样的事，他肯定会与我置气。你帮帮我，让他不要气我太久，他总归是听你劝的。”

    模样疯癫的人，说起话来又轻声细气呢喃一般，柔软的语调像是至亲至爱之人尤在身旁，猩红的满是杀意的眸子都在一瞬间变得驯服了。

    耀光心有不忍，摆手示意赶来的天兵后退，“连季，我知道你心悦于他，但你醒醒，他本就是无心……”

    神仙也有年岁辈分，耀光仍不能忘记连季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