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自断软肋 (第1/2页)

    因是抢了典洲府衙官印的车轿，玉闵衍用的迷香效果虽盛，却也不好再露端倪。

    马车急奔一夜，越过来时旧地，我们便换了寻常车马。

    就这般赶了四五天路，追兵却来的并不迅捷，像是故意打马溜圈，又或是专门前来赶着我们走。

    料想埋伏在陵洲的北疆旧部不算少数，我不知穆洵安为何这般授意，他若起了戏耍我的心思，倒是恰好送我东风，这样不急不慌的你追我赶，拖延的时间只会更多。

    直到两日后进入谷县，我们甩脱那群人上了山。

    夜间山道湿滑，玉闵衍护着我断后，我将那孩子捆在背上，攀住粗糙的树壁往前走。

    做戏要做足够，不把穆洵安引来这里，顾钰又怎会舍弃守株待兔这样的好想法。

    我算准时日，不出意外，苏文棠应已至陵洲城外，能否借机入城周旋，全看他与顾钰谁先一步。

    我固然想让他多自由片刻，可惜遥相数里，我亦不能占尽天时。

    好在上山之后便有了转机，追来的人落入陷阱，玉闵衍识得化血去淤的草药，混着溪水煮开，将就喝下去，孩子寒热退了，他自己伤也好过大半。

    接连数日都在下雨，山中清净无人打扰，峰峦间仿佛只有我们，静得让人心底发慌。

    山道不好走，我们在经过的山洞暂歇。

    想是有山野灵兽常在此处，玉闵衍找出洞中留存的枯枝，将我外衫搭在外烤干，递于我时，他忽然开了口。

    这一路来他甚是少言，听到熟悉的清音，我恍惚以为是梦。

    “公子从未想过去陵洲，对不对？”

    柔若莲蕊的眉眼看着我，我叹其机敏，抚上他蹙起的眉峰。

    “他们追来了，你在担忧我。”我肯定道。

    他知我心绪不佳，一路走来未曾惊扰半分，如今这般说，怕是我与他的行迹早就泄露，或是他应付不了追来的洲兵。

    “来了多少人，可曾探查过。”我问的毫无波澜，仿佛早就知道。

    玉闵衍喉间微哽，看出我此行机密，却未料到我从未想过逃走，他面上悲戚愈甚，划痕密布的手指握住我的肩，那本是谱乐弹琴的手，“公子，闵衍送你走，就算舍弃这条命，闵衍也会带你离开。”

    我冷淡地望着他，就算是这一刻，胸中感觉也没有预想中那样旺盛。

    我想我真是一个怪物，他对我这般好，到这时都想救我出去，为何我却连一丝一毫的感动都无。

    从带他走的那一刻我就下定决心，将他与旧念都留在这里。

    清清白白和玉小倌和穆汝安，葬在山野天地间，再合适不过了。

    我说，“我不会死，不管是顾钰还是穆洵安，他们都不会杀我。”

    玉闵衍怔了怔，似是还有话要说，他欲言又止看向我，我这才想起，他是见过我最脏污模样的人。

    我叹息一声，掌心覆上他冰冷的手背，我说，“我不怕，你放心，只要有一息尚存，我便什么都不怕，我记得爹爹的话，朝局尚未稳妥，我不会做傻事。”

    他苦笑松开我，喃喃道，“是了，公子和相爷一样，都是足智多谋之人，是闵衍逾距了。”

    说着垂下眼帘，纤薄的羽睫颤了颤，似被惊到的雨蝶。

    我挑起他的下巴，端详打量着他，我说，“何必谦让，你未猜错此行，玉小倌，我是来送死的，但死的不会是我。”

    他眼睫眨动望着我，泪水堪堪从眼尾流出一道曲折的痕迹。

    我听过不少京中风流韵事，季长陵常说，坊间娇客哭起来，别有一番特殊韵味。

    我本以为他身子不大中用，又常醉酒忘事，说的话自是不能信的。

    如今看来，竟也是名不虚传。

    识人辨物入木三分，阮子都虽为季长陵弟子，却不及他看遍天地，自在人心。

    雨润般的泪痕沾湿我的手，我就这样看着玉闵衍。

    我在想他可会害怕，揣摩人心我不及爹爹，有时连苏文棠都不如。

    眼前这张脸哭得这般惨，碎了一样揉在我的掌中。

    我曾生出过不忍，唤齐三进来时也想过唤玉闵衍同入，爹爹说成大事者亲者可杀，内府监只尊玺令，掌监不过是皇家头等的奴才。

    玉闵衍身为掌监，死了才更有用，爹爹说他深入皇城十多年，知道无数朝中辛密。

    我很清楚知道太多秘密的后果。

    更何况不管是哪一条，都有可能让我满盘皆输。

    玉闵衍对我有情，这又能说明什么，酷刑或是罪证，只要他尚在人世就能做实，我不敢赌，也不想他在我心中变了模样。

    猜忌和怀疑，我都不想强加于他。

    我想我还是喜欢他的，我将旧日良善一同与他掩埋此处，选他同葬身侧，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