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真实 (第2/2页)

，是吗？”

    “什么？”

    “自从考完后，你每次都心不在焉，我就要快失去信心了。难道，我已经再无法引起你的兴趣了吗？”他侧身坐着，低垂眼眸，撩起她长长的发丝。

    “书妖，对不起，你真的很好，只是我最近真的很烦，没有心情陪你。”

    “敏仪，你哪次找我是不烦的？可是，以前你至少是一心投入的，自从那个小子出现，你就不是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怪我在你考前和你纵情！所以，你觉得发挥不好是我的错，对不对？”他语气逼人，眼底却是温柔又悲伤。

    “我没有！你别再说了，我困了。”敏仪拉起被子，逃也似地闭上眼。

    书妖知道再说也没有用，他叹息一声，夏风的忧愁在他眼里无法散去。

    月末的一天，敏仪照旧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她突然看见前面一个熟悉的背影。那个人倚在一辆豪华的小轿车旁，姿态一如既往傲然。

    敏仪视而不见地骑过去。

    “嘿！敏仪——”徐图朝她呼喊。

    她佯装听不见，头也不回地骑，直到她听到身后急促的奔跑声，不得已停下车来，靠到边上，扭头看他。

    “徐图。”

    “你去上班？”

    “对啊，你怎么在这？”

    他指了指后面的那辆车：“我爸爸要和一个老朋友说话，到店里面去了，我下车来吸口新鲜空气。”

    她点点头，看见他的衣服是崭新的，穿着帅气十足，问道：“你要去上学了？”

    “是啊，还要煎熬四年，真是漫长的人生。”他微扬下巴，有些厌烦地撇了撇嘴。

    敏仪被他的语气逗得失笑。看到她的笑，徐图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那个，上次我走得太匆忙了，其实，你说的话，我回去想了想。”他绝不会告诉她，她的话折磨了他多久，他挠挠头，似乎有些歉然地说道：“我记得我曾看过一个电影，里面的女主角给了自己很大压力，因为压抑，她假想出了一个对手。”他望向碧蓝的天空，顿了顿，继续道：

    “敏仪，如果那个人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见，那么······他真的是存在的吗？”

    天上的云飘走了，风轻轻吹起了衣角。

    敏仪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回应。

    “徐图——徐图——”这时，身后传来徐图爸爸的呼声。

    “哦，来了！”他看见她发怔的神色，蓦然心生不忍，他连忙说：“我先走了，再见，我以后还会来找你的。”

    徐图转身跑了回车里。

    车里坐着一位中年男人，他目视车前方，刚刚把徐图的行为都纳入了眼底。

    “那个女孩是你同学？”

    “是啊。她帮过我很多。”

    “哼，告诉你，你到城里给我老实点，别再像在这里一样肆无忌惮，我当初要是知道你会闹出那么沸沸扬扬一件事，就该把你丢得越远越好。”

    “爸，那件事都过去很久了。”

    “算了，你在哪都一样放肆。不过，你以后还是应该找个城里的女孩。”他的语气不容置喙。

    徐图不语，他看着窗外飞速移动的景色，有些走神。那个女孩孤零零地骑上车，然后与他渐行渐远。他们成为彼此眼里一个渐淡的点。由点延伸的惆怅连入车里，冲褪了他前往远方面对未知的喜悦。

    他也不知道，此一去，便是经年。

    正如雏鸟离开巢xue，便永远地飞向了广阔无垠的天空。故乡是故去的乡，不在现在，不在将来。

    黑漆漆的房间里，敏仪独自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不多久，一个高大人影果然出现在她面前。

    “敏仪，我是来向你告别的。”书妖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

    “告别？”她赤足跳下床，拽住他的衣袍。她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答应她的请求：“你别走，我爱你，我需要你。”

    他小幅度地甩了甩衣袖，“那么，敏仪，你知道我多少岁了吗？你知道我没出现的时候都在哪里吗？”

    敏仪眼神惊慌又心虚，她语塞了，她一个都回答不上，双眸慢慢有了水光。

    “敏仪，这些你一点都不知道。你爱的不是我，你从头到尾爱的只有你自己。关于我的事，五年来，你知之甚少，这是因为，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床伴，或者说，一个满足你情欲的工具而已。我为你的不满而来，自然也为你的满足而去。你现在已经不需要我了。”

    “不是的。”她泪水落了下来。她疯狂摇头，声音哽咽，“我只是想等你主动开口告诉我。”

    他用指腹拭去了她的泪，难过地注视着她。“你还没有明白吗？像徐图说的，我······是不存在的，我的一切，都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你不了解我，是因为你从不愿意面对真实。没有什么妖，我帮你的一切，都只是你······”

    她歇斯底里地打断他：“你骗我！你真的是妖，因为你施法了，别人怎么能看得到你？！你是妖，如果你要骗我，当然也可以骗过我！”她颤抖着恸哭：“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才要走？告诉我！告诉我！”

    书妖叹了口气，稳了稳她的肩，说：“敏仪，我存不存在，你的心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吗？”如同初见那般，他温柔地拥抱住她。

    “你不要害怕，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见我而已。”他永远是温和的，像沉默的山，像平缓的溪流。但这克制又安慰的告别却只令敏仪感到心碎。

    “我真的很喜欢你主动的时候。那么，敏仪，再见了。”他温柔地朝她微笑，这是他最后一次对她微笑。

    1

    “别走——”敏仪眼底的世界朦胧不清，她手里抓到的只是一团空气。那是虚无又实在的空气，她赖以生存，却无法触摸。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在现实和虚幻之间，她不曾得到，也无从失去。

    春去冬来，一年又一年。

    到城里的生活果然如敏仪先前忧心的一样，对无文凭、无本事、无人脉的她而言，工作难寻。她失望透顶，这就是她渴望的城市吗？她疲倦不堪，最终在一间电子厂里待了下来，每天早出晚归地上班下班，在谋生中消磨青春。

    书妖再也没出现过，永远地消失了。敏仪也不再遇见徐图。过往被一笔勾销，新生活的笔印覆盖了旧事迹。

    敏仪的爸妈忽然认为她不能长久这样下去。郭秀娟似乎怀疑什么，急于把她打发出去。在日复一日的上班、络绎不绝的相亲后，敏仪的脸有了成熟的痕迹。

    细雨微朦的某一天，敏仪终于同某个男人结了婚，这个男人虽然离过婚，但是家境还算殷实。在众人看来，这是桩不错的婚姻。

    敏仪带着新丈夫回到广阳村的那天，在她的小房间里留宿了一夜。迷离恍惚间，邱敏仪仿佛在墙角看到了一个快被她遗忘的身影。等她再定睛一看，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风微微吹起了悬挂着的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