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豺狼 (第1/3页)

    是夜，盘龙宫四下静谧，偶有司人卫、司事吏或是提灯举烛，或是捏诀施法，点起几朵光亮。

    盘龙宫下设司人殿、司事殿，皆是要地，分别立于御龙殿前侧左右，好似一层壁垒将其牢牢护住。夜虽深但人未眠，司人司事二殿灯火通明，尚有人在殿中走动，不过诸位城内人歇息之处已是灯火寥寥。

    品阶略低的司人卫、司事吏都是胡乱抽去名字，凑成几人一同住在同个院落。品阶颇高的将相则不同，待遇优厚，一人便占一府邸。此间来去亦是不少人，这不才有司人卫为暗将送来任务奖赏，随后恭敬退了出去。

    说是府邸，却更像偏殿宫闱。殿内明火亮烛，一看便知殿中司人将尚未歇息，恐怕还在处理手中文书。

    草草瞧过盒中物什，女子将东西放好，状若无事地回了寝屋。房门阖紧，女子落座镜台前，似是梳妆打扮，台上明镜却泛起涟漪，不过几息，半张白皙姣好的面庞便浮现其间。

    那人看门见山：“已有人收到消息，此事当真？”

    女子摘下繁复钿钗，正仔细梳理一头长发，软声道：“自然当真。”

    “那日气息甚是浓郁，想来好比千年前那次的动静。来源乃是御龙殿的方向，恐怕有人比我小小暗将知道的早，当天晚上就报上去了吧？”

    镜中人不置可否：“莫要瞎猜，以免犯了忌讳。既然要你负责污蔑盘龙城，就别对他人职责探究好奇。你也知道，先生规矩在前。”

    女子闻言撇了撇嘴，纤纤玉指卷弄一缕秀发，道：“那我上报真龙气息一事，岂不是越俎代庖了？下次我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此二者全然不同，不可混为一谈。”

    两厢皆静，镜中人似是能够瞧见女子脸上委屈不满神色，复言警醒。

    “你可明晓，百灵？”

    “是是，老祖如此吩咐，百灵怎敢拂逆？”

    这百灵虽说口口声声应下，镜中人自然不能全信，百灵自然也不信老祖能信着她。都是千年的狐狸，想法自然不约而同。

    镜中人仿佛将这高阶妖修的心思看个透彻，淡声道：“你既然心中清明，我不妨此时便多嘴一句。凤寻梧凤凰之身一事，先生已经知晓。前日令下，趁大会人多手杂，寻个时机将人rou身掳来，无论死活。”

    百灵巧眸一转，多有疑惑担忧：“当真？大会上鱼龙混杂，最易惹祸端，此事我们晓得，那人怎会不晓得？几百年来戒备森严，何况还有前几日毒蛊一事，眼下就是要我再运一个同心镜入城，都难上加难。”

    言外之意，就是配合数个无名无姓、素昧平生的修士入城堪称痴心妄想，如何论深入城内司事殿，活捉一个堪称锻魄境界的司事相！就是将人杀了再送出城外，也难如凡人登天。

    百灵能知道其中难处，身为狐族老祖又怎会不知？镜中人答道：“先生知道此事风险极大，并无意催促。”

    “不过百密总有一疏，启会大宴在即，会后不日又有闭会大宴，此后龙且吟更要出城前去山庄避暑十数日。此间疏漏甚多，你只需等候消息便可。”

    百灵的模样似是浑不在意：“但愿如此。虽说‘偷人’要比耍些鬼把戏来得难，可若能至纤至悉、滴水不漏，我和接应也好做。”

    镜中人道：“自是无需你担心。只要按此前几次如法炮制，定能万无一失。何况还有长久之计，哪怕是风言风语，也终有一日落在实处，那时就是他龙且吟不认，也得认。”

    话音至此，百灵正欲阿谀逢迎下来，镜中人却话锋一转。

    “不过，此番期望且全权依仗先生谋划。先生资深望重，最知枝节易生何处，你与我感情颇深，莫要胡思乱想，窥探些不该知道、不能知道的事。”

    “你可听懂？”

    镜中人虽声缓音和，寥寥四字却隔着同心镜叫百灵心神一震。如此一来恐要种下心魔，女子忙不迭做出乖顺姿态，连连点头。又听那老祖叮嘱几句，镜中人影逸散，屋中还复一人梳妆姿态。

    得知同心镜当真熄灭，百灵这才长舒一口气。只是脸上神色怏怏不悦，葱白般的指尖还卷着几缕发丝，搅弄来搅弄去，反倒气恼更甚。一把抓起手边的胭脂盒，作势要将那镜子砸碎一了百了，却又恹恹放下，扫了桌上零星物件下地了事。

    已在这盘龙城当差数百余年，攀上司人将一位也有百年之久，这百年里她哪受过这么大的气？就是脾气最不好的尧小医官也要思及叔侄情谊，不能让自己侄女难堪。

    可正是如此。她百灵终究不是尧小医官的侄女，不是龙且吟几百年前认下的义女。不过因为沾亲带故，才多得一份好运，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当间，如今向上攀附不得，又向下难离难舍，因而选了一条隘路危途。

    终究是百灵不如她那位meimei运气好，虽说也不比那位meimei气运差。

    可如今看来，若遭道修追杀得父母双亡，以此换来与龙且吟巧遇、被人收归麾下，倒也不是什么不划算的买卖。

    不如说，在百灵或是那位狐族老祖看来，这本是天大的好运势。

    狐族与蛇族皆在迷惑人心上别有天赋，用美色、情爱骗人精气、神魂不足为奇，正因如此，成了道修君子最为痛恨的一类妖修。吸取来的精气高低取决于被妖修蛊骗的对象修为如何，像龙且吟如此天赋罕见、修为极高之人，可是受尽妖魔女子的垂涎。

    起初百灵再遇多蔓女，得知这位失踪已久的同族meimei如今在盘龙城任职，还认了龙且吟做义父，就百般恳求，这才被多蔓女引荐给龙且吟，如今谋得暗将一职。

    最开始她也不是什么老实的，努力爬到暗将这位置，无非是为了离那万人之上的男人近些，好能勾来城主注目。

    不过这也是下策，毕竟自家meimei本就担着义女的名头，与高高在上的城主走得近，勾引起人来肯定比自己要容易的多。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沾亲带故的，还能不分得好处？

    何况她看得清楚，这冷艳可人的meimei也不全然对她义父无动于衷。分明也动了心、有了意，于是勾引就不叫勾引，事成后更是名正言顺、无所顾虑，这么好的事，她这meimei就是不愿做、做不成。

    倒也不是什么父女luanlun的名头说出去不好听，多蔓女还未认人做义父时，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