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往事 (第1/1页)

    萧渭难得做场清醒梦，一觉醒来整个人都有些怔。

    他梦见……大约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陆由虚的院子里没地方装下丞相府那样的荷池，不大的门庭中只种着棵树，到春夏时节倒也算华盖亭亭。

    萧渭那时皮得很，有点少年聪慧，可依然敛不住满身桀骜顽劣气。

    少年时精力旺盛，他嫌只有一棵树和一堆课业的院子无聊，便总逮着柳玉生到处招猫逗狗。柳玉生不理他，他也能想办法把人烦得答应，一天天乐此不疲。

    他梦见那次，他抓住晨起读书的柳玉生，扬言去爬他觊觎很久的鉴山。

    柳玉生拗他不过，只好半推半就，被带上了贼船。

    风景的确不错，春夏正是枝叶舒展、花开遍野的时候，二人顺着修好的山道一路攀到顶，竟然还看见了“山寺桃花始盛开”。

    “桃花多好看呀，”萧渭很得意，“若是没有我，你还没机会看呢。”

    柳玉生留给他一个孤高修长的背影，萧渭追上去，折了枝桃花，趁他不注意簪在他发间。

    他满意地跑到柳玉生面前看他，跟他说话，于是他好像又明白了“人面桃花相映红”。

    鉴山离得不算远，只是山高路长。折腾一通再回去，萧渭倒看不出什么，就是柳玉生坐在桌案边，头却不住困倦低下。

    他鲜少在萧渭面前露出不得体不清醒的样子，于是萧渭看着他，自己先呆了。

    彼时门外天光大亮，穿过树荫投进来，虚虚给房中一切都笼了层梦幻泡影的光。

    那样的光也落在撑头浅寐的柳玉生脸上，将他本就白的侧颊映得更鲜明温润起来。

    萧渭静静趴在他面前桌案上，目光一寸寸描摹对方眉眼鼻唇。

    这是一张极为俊朗风流的脸，但若用“美”来形容，也毫不违和。

    萧渭像是被这张容颜蛊惑，竟然不自觉伸出手，指尖探向对方黑长低垂的眼睫。

    他想摸摸它，或是一点点数清楚它的数目。

    身后忽有燕雀啁啾，骤然唤回萧渭神志。

    他猛地撑站起身——明明没弄出什么动静，他却听见自己心脏重重跳动。

    你想做什么。彼时尚且年少的萧渭问自己。

    他眼神复又落到柳玉生身上，逡巡半晌，最终还是落到对方无知无觉的玉白侧脸。

    ——柳玉生。

    他脑中反复回响着眼前人的名字。

    可能是起得太早、又玩得太猛，他头脑居然也有些昏沉。

    于是他缓缓俯下身，凑近柳玉生。

    于是……

    在他真正的记忆里，一切到此便戛然而止。柳玉生不知是否有所察觉，睁开了眼。

    那时的萧渭如同被踩了尾巴一般瞬间窜离，惊魂甫定，看见柳玉生脸上恹恹倦容，才敢松一口气，确定他大约还是未醒。

    但在这场梦里，他真的吻上了他。

    从他洁白的额头、到蛊惑了萧渭的眼睫，再到挺直的鼻梁。

    年少的心总归还是胆怯，他屏息静在柳玉生面前，却还感觉有一缕呼吸与对方交缠。

    他的少年心动，便在这样一场兵荒马乱中，悄悄开场。

    直到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