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失物招领 (第1/1页)

    电影院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慢慢消失，屏幕上出现熟悉的画面。

    我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抬起手臂，准备把胳臂肘撑在我和他之间的座椅扶手上。这个电影院环境挺不错的，座椅扶手都非常软和。

    而且还会动。

    我猛地收回手臂，尴尬地压低声音和他说：“抱歉，我以为是扶手。”

    他已经把手臂收了回去，淡然地从扶手顶端的爆米花桶里摸了一颗塞进嘴：“没事。”

    这其实是我的习惯，每次在电影院，秋昱的胳臂总是安心地待在他的领地内，而我的胳臂总是喜欢开疆扩土，毫无边界意识地杵在共用的扶手上，甚至还要多伸一点，碰着他的胳臂才勉为其难地停下。

    非常不讲道理。

    我默默地啃着爆米花，就像一台无情的吞噬机器。

    系统：“滴滴——‘爱是一道光’功能启动！”

    系统：“把手肘放上去。”

    我：“啊？”

    系统：“别问，放就完事儿了。”

    将信将疑地抬起手，将信将疑地把手肘子放上去。

    他的胳臂搭在扶手上，沾了点边，仿佛轻轻一碰就要掉下去。扶手上的空间很大，足够我肆无忌惮地把胳臂肘放上去。电影院的空调冷气很足，他的皮肤有一点凉，挨着的时候有一丝难以描述的……

    咳。

    我僵直着脖子，努力装作一派淡定。毕竟我们现在只不过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大热天的两个男人手臂贴手臂的，怎么看怎么怪。

    但是我依旧没有动，半边身子像是被固定住，保持着不把对方挤下去又贴着的状态，甚至因为一直在隐隐用力而手臂微微发酸。

    按照秋昱的性格，他一定会把手拿开的。

    嗯，我相信！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我咬着可乐的吸管，内心非常崩溃。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他没有把手拿开啊！

    能不能让我的手臂当一个自由的崽！

    我觉得半边身子都僵硬着，但是动也不敢动，生怕泄露出一丝半点的诡异。

    为了让自己不要注意到那一小片皮肤，我强行找了个关于电影的话题：“这个是第几层？”

    电影院坐满了人，担心干扰到其他人的观影体验，我特地歪了大半边身子偏向他那边。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有听清：“……嗯？”

    “这个，”我指了指荧幕，“这是第几层了？”

    秋昱没有回答。

    我好奇地扭过头，被他温热的鼻息扑了一脸。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离我很近，进得让我忍不住怀疑刚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否则为什么他要靠得这样近，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一样。

    太近了，近到入侵了彼此的安全距离，近到让人想要逃离，又想要大着胆子再进一步。

    昏暗的空间里，他深邃的眼睛像一部默剧，荧幕上的光线在他眼底明灭闪烁，我从他漆黑的瞳孔里找寻着我自己的倒影，就像在深海里寻找一只孤独的鲸。

    七年，七年的记忆猛然间在我的脑海里涌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没过我的口鼻，我的心脏被攥紧，在缺氧的疯狂里急速狂跳。

    “秋昱……”我不受控制地呢喃出声。

    “嗯？”熟悉的声线在我耳边沉沉响起，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滴滴，请注意，您现在未和目标对象开启恋爱关系，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

    系统音宛如冰水，浇灭了我心头所有争先恐后破土而出的情绪。

    我扭过脸，摇了摇头：“没什么，爆米花吃完了。”

    他沉默地端详了我一会儿：“嗯，没事。”

    后半场电影在无交流中结束。

    从电影院出来走回学校的路上，我没话找话地聊了聊刚刚的电影。其实我没能认真看进去，好在秋昱看起也没有看得很懂，我俩前言不搭后语地聊着，竟然意外的和谐。

    走到了分岔路口。

    “嗯……”我收住刚刚的话头，礼貌地笑了笑，“那我今晚回去把作业写个草稿版出来。”

    “好。”他也点点头。

    “嗯……”我一时语塞，竟不知后面该说什么。

    七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向秋昱告白了，然后他平静地接受了我的告白。

    但是这次，我犹豫了。

    就像站在橱窗前的小孩，看着那个漂亮的、精致的……我负担不起的玩具，我是那样喜欢、迷恋着秋昱，而秋昱却并没有很喜欢我。

    就像玩具无所谓归属，他不管和谁在一起，都是这么温柔体贴。

    七年的时间，足够培养出感情，或者说，是习惯。习惯了身边这个人，所以不愿意耗费高成本去改变已有的一切。

    这个想法像一只强有力的魔爪，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咽喉，原本已经滚到唇边、抵在齿上的字句被压在了喉舌之下。

    如果……如果我没有说出口呢？

    如果，我没有主动迈出那一步呢？

    如果，我不曾将我一颗真心献祭一般给出呢？

    七年间累积的负面情绪如雪山崩塌。

    “嗯，”我声音发涩，“那我先回去了，写好了初稿给你看看。”

    秋昱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向了宿舍楼。

    路灯在余光里缓慢倒退，我没有回头。

    他也没有开口。

    坐在宿舍里的时候我仍旧是恍惚的，就好像七年的美梦终于醒了，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真的不需要我。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拿起震动不停的手机，眨开眼前迷蒙的水汽……

    看见了屏幕上显示的“秋昱”。

    “……喂？”我尽量平稳着声调。

    “你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看电影的时候为了藏麦当劳的小食盒，确实塞了一部分东西在他的背包里。我缓缓“喔”了一声。

    “下来拿，我在宿舍楼底下。”他似乎对我的反应迟缓不太满意，声音透出了不耐烦的催促。

    我慢慢地挂了电话，无精打采地走到楼下。

    月光很亮，亮到他的身影都变得刺目。

    “不好意思啊，”我慢吞吞地说，“我这人比较粗心，麻烦你特地送过来。掉什么在你那里了？”

    “这个。”他在口袋里努力掏着，我下意识伸手去接。

    然后接到了他伸出来的手。

    “是挺粗心的，下次再掉了，我可就不送过来了。”他声调平稳，“你掉了你的男朋友在我这里，要不要拿走？”

    我傻愣着握住他温热的手，借着路灯看见他有些透明的、发红的耳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