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廉耻 (第1/1页)

    快入冬，颜宁又病了一场，这次来势汹汹，高烧咳喘，双眼肿胀，缠绵病榻许久也不见好。他这一病又瘦了许多，脸瘦得有些不健康。

    卧房内，李郎中皱着眉头查看他面sE舌苔，切脉，然後长叹一口气。

    「咳咳，左右不是今年冬天，对否？」颜宁抬眼问道。

    「不是今年，但我看阎王爷是急着收你」，李郎中没好气地说。

    「呵…祸害遗千年，我心愿未了，这口气就断不了」颜宁不甚在意，「还是按之前的药方吊着没问题吧？」

    「你执意这样，我能说不麽？」李郎中摇了摇头。这个年轻人的身T也是多年沈痾，只能治标却无法固元，堪堪撑着个空壳子罢了。

    「对了这个月的那次发作…快要到了」。颜宁犹豫着说道，「我不想用平时的方法，麻烦先生开个镇静止痛的方子吧」

    「你…」李郎中瞪大了眼，「你…！唉……我看阎王爷是真的着急收你。唉，算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你可要打起JiNg神，别真的…」他yu言又止。

    听言，颜宁吃吃地笑了：「多谢先生，我看见鬼门关就打起JiNg神使全力往回跑。」

    李郎中板起脸：「我没在说笑，你又病着身T虚弱，还要顶…那个发作，你好自为之。」

    颜宁在床上点了点头，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盯着作小贩打扮，对着自己面露关心神sE的老人「先生说的我记下了，多谢先生关心。阿棠…阿棠？一会还是领着李郎中从偏门出去，避开着人」，颜宁扬声唤道。阿棠推门进来答应着，颜宁又唤她附耳上来，吩咐了几句，从枕头下cH0U出一个信封交给她，阿棠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多注意点身T，我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李郎中回过头又看了颜宁一眼。

    颜宁还是温和地笑着：「嗯，估m0着过不久又要麻烦先生来了。」

    李郎中哭笑不得，跟着阿棠走了。跨过门廊，李郎中回首看了看这个他踏足过无数次的小院。大概是秋末总是让人多愁善感，他今天内心也有些酸涩。医者仁心，虽然见惯了生Si，但看着生命凋萎他却无能为力，心里还是不太好受。他记起那侍童走进他的医馆，领着他拐了很多道弯，初见那个b小侍童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的情景，和他诊脉观sE後的震惊和悲悯。

    阿棠带了抓好的药回来，拿去厨房煨好端给颜宁。他风轻云淡地饮尽，彷佛那不是苦药，而是糖水。

    颜宁把空碗递还给阿棠，说道：「今天麻烦你许多，院里的杂活留到明天再做吧。」阿棠摆了摆手说不麻烦，手上银铃哗哗地响：「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便带上门出去了。颜宁也听话地躺下，闭目养神。

    朦胧间他听见有人敲门，懒懒地应了一声，再睁眼，便是堂兄的清俊容颜。

    「有感觉好点吗？」

    见颜宁懒懒地嗯了一声，他便又道：「颜宏也来了书院。」

    颜宏，颜家二郎，颜宁同父异母的弟弟。

    「嗯」，颜宁淡淡的，没什麽表示「他确实差不多到了入学的年纪，不过颜家还是心急了点」。

    「他和他那群狐朋狗友…说了很多关於你的难听话」

    颜宁抬眼，「堂兄是来求证的吗？」。

    颜忆霖认真地答道：「不，我是…想让你知道，日後碰到也好有所准备」。

    准备好的俏皮话噎在喉中，颜宁沉默片刻，笑了笑「堂兄对我这样好，我真是手足无措」

    又是许久的沉默，他不自在地看向颜忆霖身後，用眼神描绘空气中的灰尘。

    「阿宁，我感觉你有很多心事，不如说来听听，也许为兄可以帮忙呢？」他循循善诱地说道。

    颜宁侧过头盯着地上的砖缝，似乎想从中找到什麽答案。被子遮掩下的身T在微微颤抖，救赎离他那麽近，可…自己不应该去奢望更多。他自己对情Ai事已很熟练，他可以使心机，以他最擅长的方式做伪装成猎物的捕食者--他知道以堂兄对他以往的Ai怜，他定然无法招架，留在他身边…而他可以抓住人生中仅有的一点温暖。

    但是他但凡还有些许廉耻，但凡还有些许廉耻…平时明媚的桃花眼阖了阖，再睁开时有了不属於这个年龄的苍老。

    「但就如颜宏所说，我是…我是件玩物，颜家养着的一件玩物」

    颜宁坐起身，拉衣衫带上的结，展露出如瓷如玉的身T，光洁的皮肤和纤细的腰肢让他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感。他微凉的手羽毛般轻柔地抚上颜忆霖的脸颊，声音低哑又魅惑：「像这样，堂兄要如何帮忙？」。

    那是‘紫菱’的姿态，他本想永远藏起不被堂兄看到。

    颜宁浓密的睫毛轻颤，烛光在他的细颈上暧昧地跳动着。颜忆霖沉眸，鬼使神差地也举手覆上脸颊上那只冰凉的手。

    颜忆霖的手温暖有力，颜宁却彷佛触电一般地cH0U回了手。他背过身，努力发出往日般平淡的声音：「过几日冬至，阿棠说想去赶墟市，堂兄陪她去吧」。

    他许久没有听见回应，原来那人已经拂袖离开了。心中有丝隐秘的期冀随之消散去，颜宁察觉到自己的心思，闭了闭眼，心道：「要知廉耻l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