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春衫 (第2/2页)

服既成，风乎舞雩，」颜宁的目光有些失焦，意识昏昏沉沉，「也许也会和同窗一同赴试，也许兴起背上行囊去游历山水…可惜，顾我已无当世望」。六角亭内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其实很羡慕你可以去往京师…我是不能了，替我多去看看都城的繁华吧」。少年静静地靠在亭柱上，扬起脸，对玉楼微笑。他墨sE轻纱巾裹发，近纯白的直袖长袍挂在瘦弱的身T上，皮肤在日光里显得透明，彷佛下一刻整个人就会化烟飞散。

    玉楼按弦又奏了一段有些哀伤的曲子。曲罢，抬头看着他，挑眉：「不如…紫菱扮儒生给我看吧？」

    在回过神来时颜宁已经回到自己一方小院里，看着玉楼从堂兄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洗得有些褪sE的襴衫，任由他套在自己身上，把他随意裹着的半透纱巾换成沉稳的皂sE儒巾，嘴上还不忘说道：「就当是给我的送别礼物啦」

    「真可Ai」，玉楼笑咪咪地牵起他的手。

    颜宁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麽，直到他看到颜忆霖也从外归来，愣在屋前看着颜宁和玉楼。

    玉楼也愣了愣，随即露出狡黠的笑，作揖拉着侍童一溜烟跑了。颜宁面sE先是一白，未几又红得像烧了起来。

    他有些气恼，一个个的，都自以为是为他好地把他推到这种尴尬情境。他倏地摘掉儒巾，然後便要脱掉襴衫。

    但颜忆霖握住了他要解开领扣的手。颜宁想躲，另一只手腕也被握住，於是他带着恼意扬头看颜忆霖。

    「既然阿宁在这里，不然我们把话说开」，颜忆霖的声音低沉和缓，手却不放松。从他的视角看，颜宁发丝散乱，眼尾飞绯，让他很有负罪感，也实在有违自己惯常的举止。他深x1一口气：「我很担心你。」

    这句话他听过阿棠转述，但此刻从本人的口中说出来，颜宁忽然不知道怎麽办了。颜忆霖见他不再挣扎，便松开了手。

    颜宁语气生y地开口：「堂兄想听什麽？我之前说得还不过明白吗？还是堂兄看得不够明白？」

    颜忆霖顿了顿，柔声道：「阿宁，你和这身衣服很配。」虽然宽大了些，却很衬他。

    「我想起七年前送我小笺的你，那个身着麻衫，眼神坚毅的少年。我那时以为如果再见，你应该会是这样一身儒衫。阿宁，记得那时你就很有天分。你我都喜欢苏子瞻的诗词，我曾经设想，如若有天你来寻我，我们便可以结伴游山玩水，感悟苏子笔下的意境」。

    想到这里，他脸上有柔和的笑意：「你送我那短笺，我自然知道下阕。你心里是悲观的吧？但我却是信‘千载相犹尤旦暮’的。」

    颜宁心防在字句中坍塌，他挣扎着想抚平心绪再竖起盔甲，却做不到。因为知道自己一开口就要落泪，他只能沉默以对。

    听不到回应，颜忆霖便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知道你在瞒着我什麽，你不想让我知道，是担心我受影响吗？又或者担心我看轻你？」。

    「阿宁，我自幼在意的人不多，你算其中一个」他看着颜宁，认真地说道。

    颜宁挤出几个字：「堂兄还要准备解试。」

    颜忆霖叹了口气，「那又如何？」

    「我自知出身微末，没有十年寒窗的决断，也没有趋炎附势的心机。老实讲，就像刚刚那样的郊游，我都觉得互相间语含机锋的结交实在是无趣…如果此路不通，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好」，颜宁也深呼x1了一口气，说道，「那如果我说，我活不长了呢？」

    「堂兄，我活不长了。」

    他还是哭了。本想平静地陈述，声音却荒腔走板，显得很凄惨：「有人在我饮食里下药，那即是上瘾的药，也是慢X毒药，待我发现已经是第一次药瘾发作的时候了，而现在，早已积重难返。」

    「主宅趁我神智不清，又下了别的药，把我当娈童送出去讨好显贵…之前有个安抚史…」颜宁说不下去，觉得心口绞痛，明明早该麻木了。他垂眸低眉不敢看堂兄的神sE，却被拦进温暖的怀抱。这个拥抱他肖想过很多次，真的如他想像的般温暖有力，让他贪恋。颜宁拒绝得累了，没有挣开，只觉得自己愈发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