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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参会人员鱼贯而出，李明绪整理好手头的资料，拉开座椅。位首的李俨已经站起来，和方氏的负责人相谈甚欢。他已过不惑之年，常年为集团劳心劳力，修剪齐整的鬓角稍带斑白，五官线条却有一种严谨利落的紧绷感，谈及生意照旧神采奕奕。李明绪无数次在心里赞叹，李俨确实更有继承人的风范。实际上，李明绪从未动过要和李俨争个高低的心思，只是他需要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需要担负起两个人的未来。

    二十三岁时，李明绪研究生毕业，在学术研究和回归职场中果断选择后者，他的授业恩师苦口婆心地劝说他留下，他笑答：“我心不静，哪里能再进实验室做数据，写报告？”年逾花甲的老教授知道他心浮气躁，只能摆手叹息。

    李俨让李明绪做自己的秘书，悉心栽培，他很快明了集团运作，在李则诚的授意下参与了大大小小的项目，收获颇丰，而此次与方氏的合作开发项目，李明绪更是投入了十二分的心血，从可行性预测、风险评估、敲定企划书到股东大会最终决策全程参与，忙的脚不沾地。他要让父亲和堂哥看到他非池中之物，任何方面他都能够做到尽善尽美，开创一番天地。

    “陈总，我们回办公室喝杯茶？”李俨客气道。

    陈博文正是方氏集团的代表，他满面春风地回答：“不必，中午还约了几个许久未见的同行吃饭，就不打扰了，”他扭过头看着李明绪，评价道：“李秘书年纪轻轻，行事沉稳，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您谬赞了。”李俨颇为得意，堂弟有这样的能力脱不开他的调教。

    李明绪也谦虚回复：“我入职时间短，还需要各位前辈的帮扶，现在说前途为时尚早。”

    陈博文满意地略一点头：“风浪再多，生意人追求的始终是稳中求胜，李秘书的心境可比我见过的其他年轻人沉静多了。”

    李明绪回想起在s大和老教授的谈话，淡然一笑，将陈博文送出办公楼。

    下班时间李俨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办公室以黑白为主色，由绿植装点，自然光恰到好处，整个空间宽敞明亮，恒温系统调试到最佳温度，李俨坐在会客区的皮质沙发上，面前是已经沏好的茶，略显随意的坐姿提示李明绪现在只是堂兄弟的闲聊时间。

    李俨示意他坐下，问道：“明绪，最近身体还好吗？”

    “之前只是小感冒，休了个长假，早就没事了，不用担心。”李明绪矮身坐在他对面。

    李俨笑道：“别紧张，哥又不是怪你，你的工作能力非常强，比我刚进公司时做的好多了，叔叔没亲口和你说，实际上他也为你自豪，股东们都在夸你。但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也要注意。”

    李明绪说：“我明白”。这些年他性格大变，比从前安静不少，李则诚和李俨只当是他潜心学术，又受时间磨砺，已经褪去锋芒，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曾经幼稚的毛头小子成长为现在这般模样，他们都感到无比欣慰。

    “休假去哪玩了？”李俨问。

    李明绪自然略去了和程觉同居那一段，只说去见了个老朋友，顺便去了方氏的总部，还参加了岳父的寿宴。

    谈及家事，气氛彻底放松下来，李俨翘起二郎腿，让他赶紧尝尝自己收藏的君山银针。

    “没时间去给方董祝寿，真是可惜.......方黎已经出国了吧？你去送了没？之前她回国还和我抱怨你没去接机呢。”

    李明绪呷了一口澄黄的茶汤，甘甜醇和，他笑着回答：“送了，再不送她又要来告我状。”

    李俨眯起了眼，挤出几条纹路，搁下茶杯，想到了他的小侄女：“然然呢？好久没见到然然了，她都要把我这个大伯忘了。”

    他一门心思工作，和妻子关系冷淡，分居多年，这个岁数依旧没有孩子。李明绪二十四岁就喜得贵女，可能是受到不小的冲击，李俨对堂弟的女儿相当喜爱，百日宴上抱着李然然不肯放下，开玩笑说干脆把李然然过继给他做闺女，把一众亲戚逗得哈哈大笑。

    李明绪收敛笑容，迟了两秒又面色如常地回复道：“等工作忙完了，明年我和方黎打算给她办个生日宴。”等生日过完，他们准备和双方父母摊牌，说离婚的事情。

    李俨不知内情，点头道好。

    婉拒了李俨的午餐邀约，李明绪回到秘书室，拨出一个号码，很快被接通。

    “喂，李明绪？”

    李明绪问道：“找到了吗？”

    机场分别时，李明绪注意到广播内容是飞往h市的班机，于是联系了h市的朋友陆弛帮忙找人。

    “哪有那么快啊，我又不干违法的事儿，”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哼：“放心，这点事我还办不好吗？记得要请我吃饭。”

    “你找到再说。”

    “这人和你什么关系啊？你费劲巴拉地找他？”

    李明绪轻轻拉扯桌面上摆放的孔雀木，长叶细瘦，躯干的弧度也显得乖顺恬静。他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顿了顿，忽然笑道：“你认识的。”

    “嗯？”

    “高中的时候，我的男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陆弛回忆起李明绪高中时确实介绍过他的男友，当时他们一帮初中同学还吓了一跳，心想李明绪竟然会认真谈恋爱……他顺嘴调侃道：“怎么？这么久了还旧情复燃?”

    李明绪干脆答道：“对。”

    像是鱼雷落海，激浪冲天，陆弛忍不住爆粗口：“我草——不是吧？你是有妇之夫啊！”

    “我离婚了。”

    “......你为他离婚？！”

    李明绪没有回答，只说让他保密，找到人赶紧回电话，陆弛还在震惊，回过神通话已经中断。

    正打算去解决午餐，手机再次响起，是一通陌生来电，他摁下接听键。

    “喂？”

    “表哥，是我。”方子穆的声音恹恹的，心有不甘地说道：“你不是说不会告诉我爸妈的吗？为什么要骗我？”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最信任的表哥卖了，父母把他关在欧洲的酒店里，一切能与外界沟通的电子产品都不让他碰，威胁他要是敢偷偷回国，有得是手段对付程觉。

    李明绪直白地批驳道：“方子穆，你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吗？你以为只要有感情就能天长地久了？别天真了，你看，程觉就比你成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趁早死心。”

    方子穆激动起来，质问道：“程觉去哪了？是不是你把他赶走的？”

    “我可没有，是他明白你们该断了，所以他才会走……你也该明白了。”李明绪禁不住得意，语气些许轻蔑：“我还有工作，你认真完成学业，别让父母担心。”不愿再多说，他直接摁断了电话。

    给程觉发的信息迟迟没有回复，各种渠道都联系不上……时针悄然转动，秘书室外渐有零星的人声，李明绪没了胃口，起身去拉遮光的百叶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