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香夜，咬错契 (第2/2页)


    宋苒没有再回话，她走进厨房，试图用她熟悉的日常，来夺回对这个空间的掌控权。她将刚采回那些病变的香骨草，用清水冲净，投入陶壶，注满泉水，开火煮沸。

    这是村里的古老习惯，香骨草泡水，sE泽会从墨绿，慢慢褪为浅绿，若浸泡过久，则会变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sE。

    她将两杯热气蒸腾的茶，放在桌上。

    「喝吧。」她说道，语气刻意平淡。

    岂见那nV子，只是端起茶杯，甚至没有吹散缭绕的热气，便将那guntang的茶汤，一饮而尽。她的喉咙里，竟没有发出任何属於人类的吞咽声音。

    「……还是一样的味道。」她放下杯子，轻声说，像在品嚐一段久远的记忆。

    「你……以前喝过？」

    「我们以前，不是常常一起喝吗？」

    nV子抬起头，直视着宋苒。那是一双不属於陌生人的眼睛，瞳孔深处，映着宋苒自己都早已忘却的习惯与梦境片段。

    宋苒怔住。她忽然觉得空气变得Sh重，脖颈後方那道尚未癒合的咬痕，竟在此刻传来一阵灼热，彷佛有细小的牙齿，正在皮肤下再次啃咬般的刺痒。

    她转身快步走进卧室，试图逃离那道视线。

    但没过几分钟，一阵极轻的脚步，便如影随形的跟了进来。

    「你今天在香田的样子，跟以前很像。」nV子的声音，就在她身後。

    「你偷看我？」宋苒回头，语气冰冷。

    「不，是记忆。」她走到宋苒身後，手指轻轻地，搭上了她的肩。

    那触感冰冷，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与重量，彷佛搭上来的，只是一片被雾濡Sh的枯叶。

    「你记得什麽？」宋苒的声音在颤抖。

    「我记得，你曾在我发高烧时，用Sh毛巾，就是这样……」

    她的手指开始滑动，那冰冷的触感，轻轻拂过宋苒的脖颈，再沿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缓缓划下。

    「为我擦拭身T。」

    「你不说话的时候，总是这麽冷静……」她贴近她的耳後，气息Sh冷如水草。「像某种会对着屍T，说悄悄话的植物。」

    宋苒转头过来，那nV子的脸，已近在咫尺。

    她忽然伸出手，用那冰冷的手指，将宋苒额前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开，嘴唇几乎要贴上了她的耳廓。

    那声音，不再是客厅里那种滞涩的语调，而是变得Sh润、亲昵，带着梦中那种水下的共鸣。

    「你知道吗。」她吐出的气息，带着那GU浓重的水腥味。

    「你手腕上的咬痕，其实……是你自己咬的。」

    时间，彷佛在那一刻彻底凝固。

    宋苒全身的血Ye，似乎都在这一句话里，被冻成了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耳膜深处一阵尖锐的鸣响，世界在她眼前，正缓慢无声的剥离。

    nV子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种全然崩塌的神情，终於露出那日在溪边时的苦涩微笑。

    她没有再说什麽，只是轻轻的将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然後转身。

    她的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Sh旧的毛衣下摆在地板上拖曳，像一缕贴着地面飘着人形的影子。

    她就这样走回了卧室，彷佛那里，才是她本应在的地方。

    宋苒独自一人，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

    她站在Si寂的厨房里，看着桌上那只被nV子喝过的茶杯。杯缘残留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玫瑰sE的唇印。那颜sE与形状，与她梦中被亲吻的感觉，如出一辙。

    她的脑中，突然炸开般地，想起了清晨村口老人们的耳语。

    七香夜、咬错的。

    她冲进卧室，像疯了一样，翻开外婆留下的那本散发着霉味与墨水味的旧笔记本。纸页因常年Sh气而变得厚重、柔软，她的指尖，因为过於用力而剧烈颤抖。

    咬错的……咬错会怎麽样？

    她一页页翻着，外婆那清秀的字迹，此刻在她眼里，却像一行行诡异的咒文。

    直到她在其中一页的末尾，看见了一段被墨水晕开，几乎难以辨认的文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浸饱了水的黑sE水蛭，争先恐後的钻进了她的眼睛里：

    「七香之夜，若咬错灵，则彼之灵沉於水，十年不醒；待召者以己身之血，再次咬香唤之，灵即可归。然其归也，已失形，不再为人。只识气味，不识恩怨，唯识——咬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