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人间_第二十九章 叶落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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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叶落 (第5/6页)

山,更深夜重,每个家仆手上都持着灯笼,在山上看时犹如一条火龙由东而西。

    金击子骑在马上,远远看路上有团紫乎乎的东西,火光一照还微微反光,“那是什么?——不要踩了,金屏,你拾起来我看看。”

    他接过来一瞧,果然是二品的官服,心里咯噔一下。

    钟士孔坐在车里,听见动静,撩开窗帘,“怎么了?”

    金击子赶紧把那官服往马肚子后一藏,“没什么。”

    钟士孔这么大年纪了,藏过的东西比他用过的东西都多,马上看出端倪,“这关头瞒我也无益。”

    金击子只好勒了勒马,和马车并行,把捡到的官服递给福伯。

    钟士孔把官服捧在手里,默然良久,“唉——真是长大了,小时候他的袍子才这么长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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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十分心酸,驱马上前,领着众人继续往西。

    他们百般周折才到了一笑山,寺门如平日那般大开着,在这兵荒马乱之时广纳天下寒士。

    金击子远远听见大雄宝殿里有木鱼铙钹之声,像是在做法事,“快!”

    一众人跟着他呼啦啦往后跑去,气喘吁吁到了殿门,只见里面腾腾宝香、荧荧佛光,哪里还有什么中书侍郎?哪里还有什么钟家儿郎?只有一个新剃了头的和尚——

    头顶整整齐齐插秧一般烫着戒疤,腰盘黄绦,身穿直缀,跪在佛前,身旁站着十方坐断禅师[3]史见仙的哥哥。[3]苟能千眼顿开,直是十方坐断。——圆悟克勤禅师

    金击子脱口而出,“哎呀,迟了!”

    十方转头看见来人,道:“不迟,正巧。”

    定王府七八个家丁气喘吁吁地抬着钟士孔赶到,金击子原本想直接把钟士孔抬进佛堂,钟士孔止住众人,要下来自己走进去,金击子赶紧上前和喜伯一人搀住一边,将他架进门槛。

    十方见他们进来,喊了一声:“不愁。”

    “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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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士孔趔趔趄趄地进得大殿,也喊了一声:“步筹!”

    钟步筹回首,见到他们并不十分意外,站起身来,略有些生疏地合十,道了声:“施主。”

    金击子一个箭步上前,“二哥你——”

    却被一只手用力拉住,他一回头,见钟士孔老泪纵横地摆摆手。

    “父亲!”

    钟士孔长叹一口气,“人各有志,木已成舟,待我……再跟他交代句话。”

    金击子含泪点点头,对钟步筹道:“家父腿脚不便,还请小师傅移步。”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钟步筹眼圈也红了,往前走了两步。

    钟士孔轻轻唤道:“步筹——”

    钟步筹立刻举起一掌,退了两步,“正是小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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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看不下去,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一刻都不能在这儿待下去,只想马上夺门而出。

    钟士孔的嘴张张合合,心头有千言万语,出口却只有一个:“保重……”

    钟步筹忽然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哽咽,“小僧谨记。”

    钟士孔又张张嘴,却只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对金击子道:“我的儿,我们走吧,不愁禅师潜心修道,我们莫要在此……搅动凡心。”

    金击子吸着鼻子点点头。

    “稍等——”钟士孔又止住脚步,“既然都来到大雄宝殿,不如拜了再走,求佛祖保佑我儿,死的早登极乐,活的身体康健。”

    金击子听到此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重重颔首。

    钟士孔被人架着才能勉强拜了三拜,上气不接下气,对金击子道:“我儿……代……”

    金击子领会,替他上了三炷香。

    钟士孔坐在蒲团上才顺过气来,对钟步筹道:“有缘……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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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步筹立即答道:“小僧日日在此,年年在此。”

    钟士孔点点头,揽着金击子的肩膀站起来,“走吧。”

    众人都哭哭啼啼地跟在他身后退出大殿,金击子忍不住回头看。

    钟士孔道:“别看了,只要不是生离死别,什么都好,只要他舒心,什么都好。”

    金击子心中老大的不忍,一言不发地搀着钟士孔原路返回,扶进马车。

    金击子刚要上马,被喜伯喊住,回头见钟士孔从窗内冲他招手,喜伯撩开车门棉帘,他便紧走两步弓腰进去。

    钟士孔往右坐了坐,拍拍身旁。

    金击子顺从地坐了下来,矮了矮身子,抖开一张裘毯给钟士孔盖在腿上,敲了敲车壁,车轮便辚辚地走了起来。

    钟士孔脱力地倚在他身上,掰着手指头,一边数一边道:“老大留了个全尸,老三四分五裂,老四灰飞烟灭,现在老二直接四大皆空了……现在、、现在就剩咱们爷儿俩相依为命了……”

    “父亲不要悲伤,还有孩儿早晚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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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前世到底造了什么孽,晚景落得如此凄凉……”

    金击子看钟士孔泪眼婆娑,心酸不已,若是他现在回到王府,免不了触景生情,道:“东府太远,夜又深了,要不先到我那个陋室歇下?”

    钟士孔点头道:“也好。”

    “喜伯——往北走,去我那里。”

    金击子刚腾出了正房,钟士孔正好住进去,金击子与金立子一左一右住在左右厢房,看着真是好好的一家子人。

    钟士孔一住下就再也没有搬走,第二天定王府的旧仆从带着旧箱笼都搬进了金府中。

    当初赫赫扬扬、人声鼎沸的定王府只一年的时光就空了下来,如同金蝉脱下的脆壳,空挂在树上,只待一阵风来,将它带走。

    金击子从此如同亲生儿子一样侍奉钟士孔,晨昏定省,奉汤奉药。幸而又有黎名屡次开解,钟士孔深知自己身无所依,破罐子破摔了,不再想过去,也不再忧将来,每天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身体愈发好转起来,渐渐能拄着虎头杖自己在院子里走动了。

    钟叔宝听说钟步筹出家,既感慨不已,同时又松了口气,定王一族现在是彻底断子绝孙、一蹶不振了,他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波澜不惊的日子却没能开解金击子的心结,他依然噩梦连连、眼泪常含,每过几日就要请和尚道士超度钟家四个兄弟,其实主要是为钟成缘,不到两个月他就瘦得脱了相,钟士孔几番开解也没有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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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击子自己也有些讳疾忌医、自欺欺人,房中的镜子要么背过去、要么盖起来,他也怕见自己这幅鬼一般的模样。

    金立子学艺不精,不知道哥哥得了什么消耗疾病,便去求卜聪明使个枯木回春之术,卜聪明只说谁来都无力回天。

    卜聪明袖手旁观,金立子便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把学到的都用上了,都无济于事。

    金击子就这么勉强支持过了冬天,天气刚暖,又是一年春,他终于卧床不起,公务全都抛开,家务有心无力,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他自觉命数将尽,若是孤身一人,死了也就死了,可还撇下一老一小,恐怕他们受人欺压。趁还能动弹,收金屏做了义子,又把身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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