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神榜戬沉」濯枝雨（⑨） (第1/1页)

    濯枝雨⑨

    吃完饭过后，沉香领着小清源去看他写作业，小家伙今年刚上小学一年级，他聪明，母亲是留洋的高材生，杨先生又是博士，他也聪明，字也比其他孩子写的好看。

    以前沉香都会监督，小清源念书习字，现在成了他继母，沉香也一如既往，桌子上摊开字帖，小清源握住笔一笔一划的，沉香抬抬他的下巴，让他别太凑近。

    杨先生已经去银行了，走前跟沉香说有想要的，有想吃的，给他打电话，他下班时带回来。

    沉香送他到玄关处，手臂上搭着杨先生的西装外套。

    这原本是管家的事，现在沉香是杨夫人了，送丈夫出门上班也是应该的，沉香却不记得杨先生的妻子做过这些事，她对杨先生总是淡淡的，止于表面的客气和疏离。

    沉香给杨先生穿上西服外套，深蓝色的西服衬得他长身玉立，温润俊朗，走前杨先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男人的掌心宽大温暖，沉香心神微动，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他不用上学，留着杨家陪着杨夫人的时候，比谁都多，在他的记忆里，杨夫人和杨先生相处总是客气有礼的，不似夫妻，似合作伙伴，可他俩在孩子面前，又很能表现出夫妻的亲昵。

    想来也只有逢场作戏，貌合神离这两个词能形容这对夫妻了。

    杨先生在他的记忆里，是个很模糊的存在，忙于生意奔波在外，沉香没有多少时间能看见他，他委实是个很好的当家人掌权者，也是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挑不出错处的。

    杨夫人死后，他也没有再娶，身边也没什么不干不净的人，虽然他们并不相爱，但已经给足了对方尊重和体面。

    杨夫人待沉香好，教他启蒙读书习字，教他她会的，她懂的，也在沉香面前翻过她以前的相册，里面的女子温婉秀丽，笑靥如花，面对着镜头眉眼间满是爱意和温柔。

    这是心上人镜头里的杨夫人，心上人沉于海底之后，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沉香身为旁观者，实在难言杨先生和杨夫人的这段情缘。

    说情缘也不尽然，他们并没有爱过对方，只有时代下秩序里产生的关系。

    沉香想拿杨夫人留给他的字帖，给小清源临摹，他蹲下在书柜里翻字帖时，门外有人影，似乎在纠结应不应该进来，小清源声音脆生生的，喊二哥。

    杨二郎从门外进来，天光落在他面上，沉香心里有点晃悠悠的，他们父子几人一脉相承的俊美骨相，如出一辙的俊朗清逸。

    他想起杨先生走前握他的手，很暖，沉香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他了，他让小清源好好练字，杨二郎跟着他走到走廊外，门外庭院一角有迎春花，开的艳丽。

    杨二郎比杨戬小，心性还不沉稳，没有长子的不动声色和稳妥，他们跟沉香一起长大，又知道他身体异于常人，沉香有时候跟姑娘一样，身体会不舒服，有几次是杨二郎帮他出去买月事期的东西，杨二郎有时候看他，心里有点发痒，他懵懵懂懂拂，不晓得那是什么滋味。

    他索性就拿沉香当小姑娘看，可沉香又不真的是个小姑娘，沉香今天穿白色高领毛衣，脸色有些白，肌肤被毛衣映着，很白皙如玉，他的眼尾却有些红，对杨二郎微微一笑，多了几分慵懒的媚。

    杨二郎心又跳起来，他还是想问沉香，为什么一定要嫁给他父亲，是不是他父亲逼迫他的？

    沉香摇摇头，又开口说，“你父亲没有逼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原本就是意外，事情发展成这样，谁都没有错，杨先生被下药是意外，他端醒酒汤给他是意外，嫁给他是事情结果最好的一种。

    沉香原本就是接受现实就不会去抱怨的人，总不能为一件事去怨天怨地然后毁了所有人的生活，他说了实话又能怎么样，杨先生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是有意的，说出来只会增加隔阂。

    杨二郎瞧他眼尾泛红，偏头说话，耳后有红润的吻痕，他心里一突，话也问不下去了。

    沉香都说了是他心甘情愿，那他们再怎么想也只是他们的事。

    杨戬是了解沉香的，所以问了一次就不再问了，杨二郎问完了也走了，有点失魂落魄的，小清源拿着写好的字帖跑出来贴着沉香撒娇。

    沉香摸摸小孩子柔软的脸颊，忽然轻轻叹气，生活总是要朝前走，朝前看，既然已成定局，就做好分内之事。

    杨先生今天事忙，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枝头，屋子里灯开着，沉香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读着诗集，杨先生推门进来，房间里的大红喜字还贴着，摆设也没撤，正是新婚。

    灯光映着屋子里红彤彤的摆设，晕出了一室暖色，沉香的长发没束，散在肩上，拢在耳后，灯光下半张侧颜精致俊俏，睫羽微垂的模样十分温柔安静。

    杨先生心神微动，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屋子里开着灯等他了，妻子的心不在他身上，不做这些暖人心的事。

    两人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后来妻子去世，杨先生就搬出了他俩的卧房，那间卧房后来就没在进去过，渐渐闲置了。

    杨先生还在发愣，沉香一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站起来问他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吃饭了吗，一边要凑过来接他手里的东西，杨先生回过神说已经在外面吃过了，他手里提了个西洋的蛋糕盒子，是提拉米苏，他把盒子送到沉香面前。

    “我以前看你跟几个孩子吃东西，总喜欢这些甜口的糕点，银行旁边有西洋的甜品店，刚开不久，我看着不错，想带回来给你尝一尝，好不好？”

    沉香被他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弄的有些想笑，他点点头，杨先生拆了蛋糕盒那刀叉切了一块，沉香喜欢吃甜的东西，绵软的甜点入口，一双猫儿眼都笑得眯起来。

    杨先生坐在一旁看着他吃东西，小孩子一样，吃到喜欢的就高兴，沉香鼻梁上有道小疤，来杨家之前就有，应该是在孤儿院留下的。

    他年岁小，身体又异于常人，父母双亡，若没有婉罗把沉香带出来，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杨先生这样想，对自己新婚的小妻子怜惜的很。

    沉香三岁就来了杨家，也算是杨先生看着长大的，现在嫁给了自己，他自然会待他好，不叫他受委屈，沉香微弯着腰吃蛋糕，长发散着会滑到身前，杨先生替他拢着发，目光温柔如水的，看沉香跟看个小孩子似的。

    “慢些，没人跟你抢。”

    沉香捏着叉子，长发被他拢着，后知后觉，他觉得脸有些烫，嘴边沾了些碎屑，杨先生拿了手帕替他擦了擦，灯光下男人的面容英丽俊美，他笑沉香，灯光下笑意温柔。

    “小孩子一样…”

    灯光映照着玻璃窗上的喜字，红纱床帐轻坠，吃完了蛋糕，杨先生就去洗漱了，沉香漱口之后爬上床准备睡觉，他躺在新换的被褥上，红绸被上鸳鸯戏水，他睡里面，杨先生摁灭了灯，掀开被子躺进来。

    月光摇摇晃晃落进红纱床帐里，沉香有些紧张，身体还有些不舒服，身侧男人的躯体温热，杨先生朝沉香贴近了些，手臂揽过沉香的身体，将他拥入怀里。

    沉香呼吸有些紧，他已经跟杨先生结婚了，床笫之欢是正常的，夫妻间都是这样的，可他身体还有些不适，正胡思乱想间，身体已经被杨先生搂在怀里，沉香的头枕着杨先生的肩膀，脸颊蹭着他的胸膛，整个人缩在男人的怀里，以一种被保护珍惜的温存姿态。

    杨先生凑过来，呼吸微热，沉香不自觉绷紧了身体，眉心上落下一个吻，沉香不自觉睁大了眼睛，温软的晚安吻后，是杨先生在耳边的低声细语。

    “晚安，小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