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柠檬汽水与碎玻璃（中） (第2/2页)

得让石青柠能够逐渐明白很多事情，b如说谁的笑容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快乐，b如说为甚麽当初爸妈会吵得那麽凶。

    石青柠以为自己好像渐渐拨开了迷离的真相。但最後她发现真相并不存在，她只是不停地从不同的人的说词里，努力拼凑出事情的始末。从来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一切那麽不刚好。

    等着她读的书越堆越高，单纯的生活开始出现写不完的补习班作业。哥哥上了大学，他们不再常有一起躲在房间里聊天聊到三更半夜的机会。

    「补习会累吗？」

    「还好。」

    「那……今天考试考得怎麽样？」

    「还可以吧，稳稳的，就那样。」

    「齁，这样喔。」

    「嗯。」

    待在补习班的时间越来越长。石青柠知道爸妈很努力地想要关心她，但她和他们却越来越无话可说。

    暗浊的提神咖啡取代了澄清呛甜的汽水，画卡笔取代了木制铅笔。石青柠从来不晓得长大居然是这个样子，生活越来越麻木。

    她的回忆在这里开始模糊，不是真的记不清，只是太过一成不变，平铺直叙的每一天悄悄向前。船过水无痕，没有一点波涛卷进她的心田。

    记忆里唯一鲜明的是在他们四年的租约期满，将要搬往她的第五个住处时发生的小cHa曲。

    那时全家上下再度忙碌了起来，石青柠再过一个月就要考试，於是她被赶到社区的自习室读书。

    她一如既往地前往自习室，瞥见大门口停了一辆熟悉的车——他们每一次搬家找的那家公司的货车。接连几天，陆续搬进了不少家具和各种大小的纸箱，石青柠默默跟着观察了几天，发现新搬来的住户就在他们家楼下。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只牧羊犬。那只牧羊犬漂亮得让石青柠一直牢牢记到现在仍忘不了。

    黑sE的毛柔顺得闪闪发亮，白sE的斑点纯净没有杂质。墨sE的眼珠雪亮，竖立的耳朵自信又可Ai，石青柠每每在电梯遇见总会偷偷多看几眼。

    也许是因为偷看得太过明显，大约过了一周，当她再次在电梯里遇到男子牵着狗准备去散步时，男子开口了。

    「meimei，你是七楼的住户对吧。」

    「啊……是的。」

    「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她，要不要m0m0看？放心，她不会咬你的。」

    她怯怯地伸出手，而她温顺地看着她，彷佛在告诉她，别怕。

    「她的毛好软！」

    「还不只这样呢。你看。Lucy,sit.」

    她乖乖地坐下了。

    「她听得懂英文！」

    「她是美国宠物选拔b赛的冠军狗喔！」

    主人的眼神满是骄傲，而石青柠永远忘不了她的模样，不二心的眼神透着稚气，乖乖趴下等待主人m0头赞赏。

    一直到搬走前那两周的每一天，石青柠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到一楼的大厅去和Lucy玩。

    最後一天，男子对她说了「明天见」及「考试加油」，Lucy不停地回头，对她摇了摇尾巴。

    石青柠笑着挥挥手，说了「我会加油的」，然後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她没有说的是，以後也许再也不会见了。

    她不想开口说「我明天就要搬走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便会哭得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她不明白为什麽自己那麽Ai哭。

    她经常在搬家，但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为甚麽爸妈总是不与邻居往来。眼泪还是默默流了下来，她在进门前用袖子轻轻抹去。

    石青柠想，这件事会记得这麽清晰，必定是因为那是她在这四年时光里最快乐的半个月。同样地，那样离别的难过深刻得令人无法忘怀。

    她想过无数次，在路上也许能再次遇见Lucy与她的主人笑着对她挥手，但「也许」这个词从来只是个假设，不曾实现。

    那次搬家依旧云淡风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