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是我 (第1/1页)

    季祈的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他不过是改用专门的一条黑色围巾罢了。

    但他的内心却像是空了一块，需要靠着围巾暂时将其填满。

    他知道，是思念。

    季柏衍果真再也没来找过他，他们先前有各种渠道可以获取彼此的联系方式，但他们除了见面，其他一概不论。

    拔掉的智齿留下的伤口总会愈合，他空缺了的心也总会恢复原状吧。

    时间过得很快，季祈已经研究生快毕业了，这些年里，他婉拒了所有的示好。

    他的心里其实很空，他想要有人来填满那里，他想有人能来爱他，还是他奢望太多了。

    太过迫切，就会将一点善意珍贵捧起，最后落得更加狼狈。

    他的心就是这么轻贱，一次次地被伤害，又一次次地渴望爱。

    即便他一直不愿意承认。

    折折返返，心早已破了洞，漏了风。

    所以他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他难以完全信任甚至爱上一个人，而他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的爱，他自己都给不了别人，更别说别人给他了。所以干脆都不要有开始。

    而且，和亲弟弟上床了的事实摆在这里，不管和谁交往，如果隐瞒，他心里过不去；如果说实话，很多人都接受不了，就算接受了，他也会觉得对不起对方。

    那么只有一个选项，却又是最不可能的选项。

    所以，他注定孤身一人。

    季柏衍留下的围巾他还用着，黑色耐脏，还不容易褪色，确实很耐用。不过是上面独属于季柏衍的味道早已淡去，尽管季祈往上面喷了些他买来的香水，却总觉得还是不对。

    白茶味的香水品牌众多，季祈不过是随便买了一种，看来并不恰好是季柏衍买的那一种。

    今天天气预报说是阴雨天，季祈从宿舍走出来的时候，顺手拿了门口的一把黑伞。

    是几年前他在一处躲雨时，一位好心的路人送给他的。不知怎的，拿到伞的一瞬间，他微微感受到了些许白茶香味，他都快觉得是自己魔怔了。可他凑近了些，确确实实闻到了那熟悉的味道。

    当他想问清楚的时候，那个路人已经消失不见。

    或许是正好同个牌子的香水吧。

    那早知道问下是哪个牌子的香水了。

    从宿舍到医院也就一小段路，季祈像往日一样打卡出勤，和同事打招呼。

    今天轮到他值夜班，他已经做好熬大夜的准备。夜班一般忙的时候特别忙，根本没时间休息，要闲也会特别闲，像是两个极端。

    但作医生的，怎么都是希望所有人无病无灾，他们清闲点最好。

    和他一起值夜班的还有唐池，巧的是他们虽然不在同个大学，最后实习竟在同一家医院。

    其实也不算奇怪，毕竟季祈的大学跑去了省外，而如今工作他却又回来了。兴许是因为觉得没有要躲的人，或是因为有要等的人。

    而本市最好的医院就是第一医院，他在这碰到也打算回来工作的同是临床专业的唐池也不意外。

    能遇到高中同学也算是缘分，季祈也省得再社交，高中那会想广交朋友的劲头早就散去，他现在佛得要命，私底下小护士们悄悄议论说季祈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却有种主任的气质。可主任一般时候都是和蔼可亲的，偏偏季祈又是个大冰山的模样，生人勿近。

    今晚的上半夜没什么事情，值班医生轮流守着，其余的去休息。下半夜突然忙了起来，救护车一下子出去好几辆，听说附近发生了一场车祸。

    车祸其实更容易发生在没什么人的大半夜，因为越是空旷，越是寂静，有些人越是嚣张，以至于违反规定，量成大祸。

    病人送过来好几个，个个身上都是血，抢救的医生们手上衣服上也沾满了血迹。

    看伤情，可见这场车祸的严重程度。而且这么多人受伤，可见是大型车辆出的车祸。

    其中原因他们作为医生不需要知晓，他们要做的，就是尽全力去救人。

    这种严重灾祸面前，就容易产生的，就是病人生命从自己手中逝去的无力感。明明不是他们的错，他们也尽力了，但是在生命面前，死亡总是沉重的。

    季祈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是没遇到过负责了很久的病人最后还是离开的情况，而是这种大数量的抢救无效的打击感，铺天盖地似的席卷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这种时候，他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脆弱，代入式地有了要好好珍惜当下的强烈情绪，而此时此刻，他便更加地想季柏衍了。

    或许是对他的惩罚吧，先前那样想避开的人，却成了现在最想念的人。越是避开，其实越是具有诱惑力。他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折腾了一晚上，季祈疲惫地回到宿舍，打开喷头，冲刷掉身上未洗净的血迹。

    水仿佛能洗涤一切。雨后的空气都更清新，洗过的蔬果或更清甜，而他在淋浴喷头下站着，希望水也能将他一并净化，把那些杂念都冲刷尽。

    而思念像是一张大网，牢牢将他禁锢，整个圈住，他只能缩成一团，靠着那条围巾，假装亲吻，假装拥抱，以解相思。

    但这总有反作用，他总会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如此一来，反倒更想季柏衍了。

    季祈觉得，他是无药可救了。

    思念成疾，无可救药。

    在他对着黑色围巾宣泄的时候，他知道，他是彻底没救了。

    所以，之前的那些性事，是他身体本能作出的反应，较他的心先一步得出了结论，所以半推半就，成了那样的结果。

    是勾引吗？如今追究起来，是讲不明白的。

    能确定的，是相互吸引，相互沦陷。

    可是现在已经晚了。

    季祈这些年，完全和那个家断了联系，所以是一点情况都不知道。

    但按照本该发生的轨迹，季柏衍应该和邓悠萤结婚了吧，或许连孩子都有了呢。

    而他现在却在做着这难以启齿的事情……

    本该……

    “哥，你本该爱我的。”

    季祈又想起了这句话。

    思绪万千中，他迷糊着快睡着了，却被电话铃吵醒，季祈没看清来电人便接通了。

    一霎那的沉默后，季祈听到了那久违的声音。他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轻轻掐了自己一下才有了实感。而那条黑色围巾还在手边，因为下意识的紧张，被他攥在手心里。

    电话那头简单的两个字开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