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电台 (第2/2页)

儿没等来后续，只听到间或翻书的声音和寇扬平静的呼吸声，他闷声道：“你的系统故障了吗？”

    寇扬翻到满意的诗篇：“叶芝的怎么样？”

    宋酩悦“嗯”了一声。

    寇扬清了清嗓子，温柔地低沉地念：“Hewishesfortheclothsofheaven，byW·B·Yeats……”

    他的声音本就清朗又很有磁性，娓娓道来时更有一种拉人沉溺的力量，宋酩悦安静地听着，不料寇扬却不再念下去，他很狡猾地说：“目前您订购的服务仅包含试听，如要解锁全套内容，长按#号键办理VIP尊享包月套餐。”

    宋酩悦翻身躺下，有一种被戏耍的气闷：“算了，挂了。”

    寇扬笑：“包月又不贵。”

    宋酩悦不再上当：“骗人。”

    “真的，没晚上的学费贵。”

    宋酩悦手指原本只是悬在挂断键上，这下果断按了下去。

    寇扬逗得过了头，只能自食其果，他苦笑了一下拨回去，响了好久才被接起，寇扬正要说首月免费体验，宋酩悦闷闷地先发声提问了：“费用怎么算？我考虑一下。”

    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要提过分的要求。”

    宋酩悦就是这样，简单又好懂，别扭又坦诚，在那种拼命抗拒又舍不得抗拒的自我矛盾下，故意亮着凶狠冷漠的利爪让人知难而退，但又拿柔软的肚皮对着你，分明是在告诉你，来抚摸我，来拥抱我，来陪陪我。

    寇扬觉得胸口被一只爪子软软地揉按着勾引着，他想了想，又想到湖边那个浅淡却轻松快意的笑，他说：“下次见面，给我讲个笑话吧。”

    宋酩悦：“这么简单？”

    寇扬故作深沉道：“逗我笑可不简单。”

    宋酩悦呼吸浅浅的，声音也放轻：“你每天都在笑。”

    寇扬不知不觉又弯了嘴角：“不然能怎么办，因为小宋同学你都不怎么笑啊，我们总不能面对面练忍术吧？”

    身侧的宋安猛睡熟了也总是笑着，不知道落入什么样的幸福梦境。宋酩悦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恍惚地说：“我会试试，你可以开始了。”

    寇扬踱步到窗边，那轮皎白的满月悄然间已经爬至半空，他拿出哄小孩的语气：“好的客人，盖好被子准备熄灯了。”

    宋酩悦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背面挠了几下：“我觉得你们平台话有点太多了。”

    “这位客人怎么这么严格啊。”寇扬无辜地笑了笑，对着月亮隔空伸出手，柔和的光线从指缝间倾泻下来，他眼前浮现出洒在宋酩悦漂亮眼睛里的一汪星光：“Hewishesfortheclothsofheaven，byW·B·Yeats.

    他冀求天国的锦缎，威廉·巴特勒·叶芝

    HadItheheavens’embroideredcloths，

    假如我有天国的锦绣绸缎，

    Enwroughtwithgoldenandsilverlight，

    那用金色银色的光线织就，

    Theblueandthedimandthedarkcloths

    湛蓝、灰暗和漆黑的锦缎，

    Ofnightandlightandthehalf－light，

    黑夜、白天、黎明和傍晚，

    Iwouldspreadtheclothsunderyourfeet；

    我就把那锦缎铺在你脚下；

    ButI，beingpoor，haveonlymydreams；

    可我，一贫如洗，只有梦；

    Ihavespreadmydreamsunderyourfeet；

    我把我的梦铺在了你脚下；

    Treadsoftly，becauseyoutreadonmydreams.

    轻一点啊，因为你踏着我的梦。”

    他的音调低沉、轻柔而纯净，带着无上的虔诚与珍重，宋酩悦侧着脑袋陷进枕头里，陷进他编织的梦境里，那片夜幕不再是漆黑冰冷的深渊，是星光、月色铺就的锦缎，是被小心翼翼托举着的柔软的云床。

    宋酩悦闭上眼睛，在久久回荡的电磁余韵中，中肯地说：“你很适合做深夜电台主播。”

    寇扬道：“让人好好睡觉的还是让人睡不着的？”

    宋酩悦握住手机：“这下应该可以睡着了。”

    寇扬长长地“噢”了一声，遗憾地说：“看来还不够深夜电台的最高境界。”

    宋酩悦后知后觉地读懂了，他愣了一下，门齿轻轻咬住下唇，不由得想了想，脑袋不太清明地说：“那种潜力应该也是有的。”

    寇扬低低地笑出声来，跃跃欲试道：“要不要点播一次，但擦边主播可要贵一些。”

    宋酩悦不如他脸皮厚，他拉高了被子，声音被闷住：“不要，我要睡觉。”

    寇扬予取予求，耐心给他念完2个故事又读了一首诗，听到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寇扬停下来喊了他一声，宋酩悦紧闭的眼睫挣扎着颤了一颤，没能睁开，很久之后听着耳畔变得静悄悄，又觉得不大满意，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继续。”

    寇扬嘴角噙着笑意：“这么霸道啊宋酩悦。”

    他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不厌其烦地翻出一篇又一篇，极富耐心地隔着电流念给睡梦中的宋酩悦听。

    诗歌存在的意义在这一刻具象化成一双温柔抚慰的手、一束照进深处的日光，一张云锦织就的守护的网，有人期望能用这些美好的词汇和诗篇去消抵世界上恶意的悲伤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