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位武师_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九篇父亲的寻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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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群像:城寨的孩子们|第九篇父亲的寻桥 (第1/2页)

    1986年3月,九龙。

    父亲开始说话的那天早上,陈真正在天台教阿狗黏手。

    阿狗学了四个月,从紮马到小念头,从日字冲拳到摊手。他的进步很慢,但每一拳都b上一拳稳一点,每一式都b上一式更像那麽一回事。

    「放松。」陈真说,「你太用力。」

    阿狗把肩膀沉下来,手臂还是僵的。

    「不是这样放松。」陈真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往上抬,「放松是让对手找不到力点,不是自己先软掉。」

    阿狗没说话,重新摆出摊手。

    楼梯口那部红sE公众电话响了。

    陈真跑下楼,在第四响接起来。

    「陈先生?」声音很陌生,「我是广华医院,你父亲今早清醒了,想见你。」

    陈真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陈先生?」

    「我马上来。」

    他把电话挂了,站在走廊里。声控灯亮了,照在他脸上,没有表情。

    阿狗从楼梯口探出头。

    「怎麽了?」

    陈真没有回答。

    他走回天台,把那卷用了一半的绷带塞进阿狗手里。

    「自己练。」

    他转身下楼。

    阿狗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

    广华医院的走廊很长,两边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照成同一种惨白sE。

    陈真走到病房门口,站了三秒。

    门开着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

    父亲靠在摇起来的病床上,背後垫着两个枕头。他的右手还是瘫的,搁在床单上,手指微微蜷曲,像握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陈真三年没有见过这种亮。

    「坐。」

    父亲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b过去三年清晰。

    陈真在床边的摺叠椅坐下。

    父亲看着他。

    没有说话。

    窗外是三月的yAn光,很薄,照在病床的白床单上,把那只瘫痪的右手照得发白。

    「寻桥。」父亲说。

    陈真抬起头。

    「你学过小念头。」父亲说,「寻桥是第二套。我一直没有教你。」

    陈真没有问为什麽。

    父亲看着窗外。

    「因为寻桥不是学来的。」他说,「是找来的。」

    他把左手抬起来,b了一个很慢的摊手。

    「第一节,摊打。不是摊开别人的手,是摊开自己的心。」

    陈真看着那只手。

    三年了。他第一次看见父亲b划。

    「第二节,膀手。不是挡,是让。让对手的力量过去,你站在原地。」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像托着什麽看不见的重量。

    「第三节,拦手。拦住的不只是拳头,是自己想逃的念头。」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床单上。

    「寻桥,不是找桥。」他说,「是知道自己站在哪里。」

    沉默。

    窗外的yAn光移动了一寸,照在陈真的膝盖上。

    「你现在站在哪里?」

    陈真没有回答。

    父亲没有追问。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很长时间。

    久到陈真以为他睡着了。

    然後他开口。

    「赵铁那瓶酒,你放在哪里?」

    「碗柜最高那层。」

    「打开喝。」

    陈真看着他。

    「等你站直了,打开喝。」父亲睁开眼睛,「不是现在。」

    他看着陈真。

    「你还没有站直。」

    陈真没有说话。

    父亲把那只瘫痪的右手从床单上抬起来——抬不起来,只是手指动了一下。

    「这只手,」他说,「断过一次。一九七三年,拍戏,威亚断了。三个月才好。」

    他看着那只手。

    「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

    他没有说下去。

    陈真等着。

    「想什麽?」

    父亲看着窗外。

    「想我如果不能再打,还能做什麽。」

    沉默。

    「後来发现,」他说,「能做的事很多。」

    他转头看着陈真。

    「收徒弟,开武馆,教人企直。」

    他笑了一下,很短,像年轻时候那种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过。

    「你不需要成为我。」他说,「你需要成为你自己。」

    陈真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十九岁,没有断过,没有开过刀,没有陪过任何人喝茶。

    那双手只会捱打。

    父亲看着他。

    「你知唔知我当年为什麽救赵铁?」

    陈真摇头。

    「因为他那时候的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父亲闭上眼睛。

    「不想输,又不知道怎麽赢。」

    沉默。

    很久。

    陈真站起来。

    「我明天再来。」

    父亲没有睁眼。

    「寻桥第一节,摊手。」他说,「你回去自己练。」

    陈真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瘦到脱形的背影。

    「明天我来打给你睇。」

    他推门出去。

    走廊很长,日光灯很白,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像有人在远处用木棍一下一下敲着什麽。

    ---

    第二天下午,陈真请了半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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