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 (第1/1页)

    午休的时候，yAn光从窗户斜斜洒进教室，落在我桌上的时候，显得格外温暖。我却没什麽心思感受，只是一边拿着便当，一边装作专心吃饭。

    其实我有点紧张。

    因为我的右前方，坐着承佑。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还是单纯的运气，班上最近重新分配了座位。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排到靠墙的角落，没想到最後竟然坐到了他旁边。

    在大家的嘻笑声里，他只是默默拉开椅子，坐下，然後从书包里拿出便当。

    而我——从那一刻起，心跳就没真正平静过。

    「你这个菜还蛮香的。」

    我一愣，才发现他正瞥着我便当里的煎蛋。

    「……自己做的。」我小声回应。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麽。但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我整个人就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也不敢动，只能盯着便当里的饭，装作很忙。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见我吞口水的声音。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耳朵是不是又红了。

    我还没习惯这种感觉。

    我们在一起了，却不能表现出来。

    我们偷偷亲过，偷偷牵过手，也偷偷说过「喜欢」这种不敢被人听见的话。

    可在教室里，我们只是「同学」。

    不该有任何人怀疑，不该有任何人发现。

    这份关系像玻璃一样透明，也像玻璃一样脆弱。

    「欸——」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条件反S地抬头。

    结果看见他手里举着一块地瓜。

    「你要不要吃一口？」他语气自然得像是我们很久以前就这麽做过一样。

    我愣了两秒，才小心地伸手拿过来。

    「……谢了。」

    「要是好吃记得帮我写一下家庭作业。」

    我差点呛到。

    他低声笑了一下，没再补充什麽，只是继续吃自己的饭。但我总觉得他的眼角余光还是落在我身上。

    像是，默默确认我有没有真的吃下去。

    我咬了一小口。

    不怎麽甜，还有点乾。

    但我点点头：「……好吃。」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g了下嘴角。

    那个笑容好小，好淡，但我却看见了。

    而且记住了。

    下午的课b平常还安静一点。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好，还是因为我的脑袋一直在打转。

    我试着专心听老师讲的公式，但身T却自顾自地往右倾了一点。

    我们的手臂靠得很近。

    近到只要我再动一点，就可以碰到他的袖子。

    我伸出手，假装要拿桌上的尺。指尖往右侧滑过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没动。

    但在我正打算收回时，他反手一g，把我的小指扣住了。

    我的心跳瞬间乱成一团。

    他看着黑板，表情完全没变，就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可他的小指，g着我的，稳稳的，没有松开。

    我们就这样牵着指节，撑过了整堂数学课。

    下课的钟声响起时，我整个人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还在发呆。

    他先收起了笔记，然後慢慢站起来。

    「走了。」

    我下意识地问：「去哪？」

    「楼下买饮料。」他像往常一样语气冷冷的，但我看到他停了一下，「你不来吗？」

    我点点头，连忙站起来追上去。

    走出教室的时候，芯芮刚好擦肩而过。

    她瞄了我们一眼，g了一下嘴角，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用手机拍了一张我们背影的照片。

    明明我们都说过喜欢的。那天晚上的拥抱还留在我手臂里，热度像没散掉一样。可是现在，在教室这个不够宽也不够安静的地方，我们谁都不敢靠太近。

    这是恋Ai吗？还是我自己在偷偷恋Ai？

    他的声音是暖的，语气也是暖的，可我们的对话轻得像棉花，轻到只要有人看一眼，就会什麽都看不出来。

    报名社团的单子传下来，我早知道他会填摄影。他之前就说过，他想自己练拍人像。

    但我迟疑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想和他一起，而是——如果两个刚刚「在一起」的人又在同一社团，会不会太明显？

    我转了一下笔，在「摄影」上停了三秒，最後还是填了「文艺创作」。

    他应该看到我填了什麽，因为他拿回报名表时，眼神扫了一眼我的那格。但他什麽也没说，笔一收，就交了出去。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我们真的想要的安排。

    放学时我等到最後，他果然也没急着走。

    「你先走没关系，摄影要开第一场简介，我留下来一下。」

    「好啊，那我回去罗。」我微笑。

    他没说再见，只是拉起背包时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我的。

    我回头时，他没有看我。但他耳根红了，红得刚刚好，就像我们那天说完喜欢以後，他整张脸烫得不行的样子。

    他不会对我冷淡，他只是也在忍耐。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太久。

    不是不想碰，而是怕一碰就再也拉不开。

    那晚，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翻他寄给我的那张照片。信封里的那张照片是我帮他拍的第一张照片，信封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也留了一份。」

    我对着那张照片轻声说：

    「我知道你还在，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太明显。」

    但没关系。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是真的喜欢了。

    过了几天，我跟承佑很平常的在聊天。但他突然丢了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们是什麽？为什麽需要躲得这麽辛苦？」

    我一时间答不上话，只是低下头。

    他叹了口气，然後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後脑杓。

    「你自己太敏感了。」

    「……你不怕吗？」

    「怕什麽？」

    「……怕大家知道我们在一起。」

    承佑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想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慢慢地牵住了我。

    不是小指。

    是整只手。

    「如果他们发现了，你会离开我吗？」他问。

    「不会。」

    「那就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的语气。

    就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再讨论。

    因为他相信我。

    而我，也只能更努力地相信自己。

    我们牵着手走下楼，走进贩卖机前。

    没有人发现。

    也或许，是我们终於开始不在乎。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一直浮现他g住我指节的那一瞬、他举着地瓜给我时的表情、他问我「你会离开我吗」那句话时的眼神。

    我伸手拿起笔，翻开书桌角落那本随手记事的小本子，在最後一页写下：

    你今天讲的话，我会记一辈子。

    写完後，我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好久，然後——撕了下来，折成小小一张，藏进明天要带去学校的课本里。

    明天第一节下课，如果他还是照惯例靠过来凑题目聊，我就……假装不小心把它塞进他笔记里。

    如果他看见了，却没反应……那就算了。

    但我知道，他会懂。

    也许这段感情还没被世界承认，也许明天依然会有很多不确定。

    但现在，至少此刻——

    在他牵起我手指的那一秒，我知道，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我关掉台灯，把脸埋进枕头里。

    嘴角的笑，怎麽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