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见他的小mama (第1/1页)

    中医的汤剂吃着，西洋的补药用着，庄园主的身体却每况愈下，他装横精美华丽的卧室里除了泛苦的药味就是从他苍老的身体上传来的腐败的病气。

    沐云笙作为贺家的“四夫人”，每天可以说是兢兢业业的同医生女佣们一起围在老家主床边。夏日炎热，老东西的病体吹不得风，沐云笙只好穿一身轻薄的丝绸女裙，把已经快长到腰际的头发用牛皮绳绑起来，斜飞的睫毛垂着，一副不知所措泫然欲泣的样子，引得下人们纷纷隐晦的投来或是怜惜或是讽刺的目光——像是四夫人这样年轻漂亮的美人儿，不还是要守后半辈子的寡，最终落得和前三位夫人一样的下场！

    但只有沐云笙自己知道，当他给老东西收拾粘上浊物的布巾手帕时，看到那上面不经仔细查看无法辨别的发紫的痰液心里涌现出的大仇得报的快意。他垂着头，两只匀称素白的手放在大腿上颤抖着，那是沐云笙在默不作声的、畅快的笑。他听着老不死的贺家家主停不下来的咳嗽声，余光看到他苍老褶皱的手烧焦的枯木一样因病痛蜷缩在一起，有些玩味的想着：还是慢性毒药更适合这姓贺的死老头。

    烈性毒药的缺点不仅在于容易暴露，还无法达到折磨的目的。肤色苍白眉眼如墨的美人蛇想起幼时“巢xue”被火舌烧成的那一捧灰烬，想起父母兄弟在火焰中发出的痛苦绝望的尖叫，他把恨意凝结成牙尖上的毒，不急不缓的刺进敌人的身体里，希望他用自己的痛苦来赔偿。

    贺家家主在药效的作用下终于停止了咳嗽，慢慢睡过去。下人们不敢打扰，小心敬慎屏息凝神的挪了出去，卧房里顷刻间只剩下了跪坐在床边的沐云笙。

    他起身打开床侧的窗户，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沐云笙感觉自己都要在这憋闷且充满药味儿和隐隐臭味儿的房间里憋出病来，此时没了旁人他便放松下来，丝毫不顾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可能会减缓贺老东西病体的恢复，惬意的呼吸着清新的雨中草木气息，凝神看着屋外那个造景小池塘的水面被细小的雨滴打出一片粼粼反光的荡漾水波。

    沐云笙的一双凤眼漫无目的又百无聊赖的望着窗外，视线随着雨落下的方向飘，一派不慎专注的样子。实际上他是在借着窗沿的遮掩，偷听屋外两个下人讲话——自从家主病倒后，某些不规矩的家仆就像是终于得见了些许自由的阴沟老鼠，开始敢于在“光亮处”畏手畏脚的活动。

    那两人先是絮絮叨叨的说些家长里短的话，内容没什么“营养”，无非就是昨天卖豆腐的多要了一块钱，今天城西的一个小妞嫁了个洋鬼子等等无聊的市井故事。就在沐云笙听的不耐烦准备转身取一杯茶来润喉时，那两人的谈话内容却不知怎么引到了他身上：

    “今天是我头一回来照顾家主，也是第一回见到四夫人，你别说，确实长的够标志，那脸蛋……啧啧，一点不比前三位名门出身的夫人们差！”

    “早都跟你说过了……怎么，没骗你吧？而且你觉不觉得，她那眼睛……有股sao劲儿？看人跟钩子似的，简直是个狐媚子！”

    “诶呦可不仅是脸呐！大哥你没注意到吗，那四夫人今天穿的那么薄……坐着的时候那小细腰儿那圆屁股，皮肤也又白又嫩，我光是看着就……”

    那人猥琐的笑了几声。

    “我看那，她那身子可是够得劲的。长的那么勾男人，说不定欲望也强，她可比不上之前那些名门出来的，估计被cao开了就是sao猫儿一个……”

    “可不是，说不准在床上还会自己掰着逼要几把呢！”

    这话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似乎是同时开始了对他们四夫人的意yin。一时间四下无声，只剩下雨打屋檐的声音和池塘中锦鲤探头换气时水花溅起的声响。

    沐云笙听到这些关于自己的污言秽语，却没有出言制止。他只是斜着眼盯着那两人，斜长的眼睫下那双眼睛既不“sao”也不“勾男人”，锋利的像刀，一行一刻把两个下人的长相记了个一清二楚。

    沐云笙自认为自己不善口才，在贺家庄园里也没树立什么对下人的威信，于是抖抖裙子拿上一把洋雨伞，准备去管事那里给这二位安排一些“有难度”的工作。

    屋外的雨比沐云笙想象的要大，雨滴连成一片雨雾，噼里啪啦溅到石板地上飞溅起一片水花。沐云笙为不让雨水滴到自己刚梳洗完的头发上把洋雨伞抬的很低，在茫茫雨雾中只能勉强看清脚下一步之处的路。

    他细长上挑的眉皱着，小心翼翼的跨过一个个水坑，开始盘算着自己要不记记仇，改天再去找那两个“长舌妇”的麻烦。他心里思索着脚下忘了仔细，猛的一顿，险些踩在前方一双沾了雨水的皮鞋上。

    沐云笙赶快后退两步，微微抬起伞沿去看眼前人，却美目瞪大一瞬，微微吃惊——

    或许是沐云笙经历短浅，他觉得这辈子从未见过这样标志的青年。站在他面前的混血青年穿着一身偏休闲的白衬衫黑西裤，鼻梁继承了洋人的立体坚挺，眉眼则是东方人的浓黑。细密的雨水沾湿了他微微带卷的黑发，又顺着他小麦色的皮肤滑落到那件已经被浸湿的白衬衫上。

    青年看到沐云笙，鼻端动了动，莫名像是通过气味识人的小狗。但他脸上总体没什么表情，眉眼舒展，只深黑的眼睛里显出有些兴奋的光。

    沐云笙看他长的高大、一表人才，猜测青年是贺家的某位客人。他立刻端出一副贤惠主母的样子，向前递了递伞，遮住砸落在青年身上的雨：“这位先生，您可是贺大少爷、二少爷请到庄园做客的客人？既来了那些做下人的也不来通知一声，是我们怠慢了先生，竟让您在这里淋雨。”

    青年闻言轻轻摇头，想开口说些什么，沐云笙身上一股馨香却在这时被风雨裹挟着吹进他的鼻子，让他把到嘴的话咽下去，忍不住低下头在沐云笙看不到的地方饿狗一样贪婪的嗅闻对方身上水沉熏香的香气。

    沐云笙没注意到青年的小动作。他思索一番，暗中咬咬牙，忍着冰凉凉的雨丝，把洋伞递到了青年手里。沐云笙挑着一双凤眼笑的温柔，如春风和煦：“若先生不嫌弃，先用我的伞吧。我这就叫下人……”

    青年却突然动作，回握住沐云笙苍白细长的手，硬是把伞塞回沐云笙手里。他被雨水淋湿的嘴唇张合一下，竟然冲着沐云笙叫了一声“小mam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