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伴 (第1/1页)

    伏州不负期待，她自己狩猎以兽皮手书三书，亲赴阴山市集准备金玉珠宝、干果蜜饯等聘礼，拉着谷辰安亲自去下聘书。

    近乎痊愈的谷辰安随万俟珂住进王帐。万俟羽搬回了公主帐待嫁。她回复以答应之书，二人定亲。

    伏州竭力做到事无巨细。碍于时日仓促，送聘礼七日之后，迎来正日子。万俟部落公主生辰与大婚双喜临门之日。

    头一晚，万俟珂甩掉谷辰安与万俟羽姐妹夜话，陪她迎来十七个生辰，新生之日。

    “我阿妹是草原上最美的公主。”万俟羽对镜描好红妆，万俟珂为她编好发辫束以红绳，亲了亲她侧脸。

    朝阳无限。霞光披覆草原之上，火红烂漫。

    新人的礼服仪仗是女王王夫亲自督办的。新驸马入乡随俗，头戴皮毛，身披大氅，胯下汗血马，通身火红鲜亮。她下马单膝跪地，向女王呈上迎亲之书。

    “迎娶我部公主，”

    草原上公主下嫁的婚礼是为新婿的考验。万俟珂亲率骑兵仪仗与伏州狩猎比试骑射。

    伏州拔得头筹，万俟营地围观的民众沸腾如火。

    “接亲仪仗何在？”伏州高举箭矢刺穿的猎物。

    “臣属在！”骑兵列两路队簇拥于她身后，威声震天。

    “随我迎娶公主！”伏州立马扬鞭，携猎物领仪仗前去公主帐结亲。

    万俟羽的公主大婚体现万俟部前所未有的隆重规格。万俟珂要伏州随意设计，只保留传统的狩猎比试以彰显新婿勇武不凡这一环节，余下的步骤，无处不彰显燕汉与鲜卑两族合并交融。

    “若是两国未来长久安宁该有多好。”谷辰安是以女王的王夫身份头一遭出席重要场合。她自然也入乡随俗换起了与万俟珂相谐和的请绣娘阿嬷手绣的大氅袄裙与虎皮靴，与万俟珂共执手享受族民崇敬赞美与祝福。

    万俟珂与她并坐王座，紧握着她的手，“有你与我，太平盛世，未尝是奢望。”

    谷辰安与她对视，交换彼此珍惜缱绻的爱意与无边的豪情。

    驸马携娶亲仪仗队从营帐外下马步行公主帐前，她背起公主回马队前，双双翻身上马，带领新人仪仗环绕营地外草场，请天与地、山川与平原共同见证缔结两姓姻缘，结契归为一体。

    伏州执手万俟羽大跨步归来。公主帐焕然一新。

    鲜卑人的婚礼不甚繁复，也没有汉人婚礼吃同牢席喝合卺酒结发一处等等习俗。伏州挽着万俟羽躲进帐子里，再无旁人在场，彼此轻松下来。“阿羽，我抱你回榻上吧。”

    万俟羽饶是性格外放的草原女儿，心上人面前忍不住羞了脸，低头轻应。伏州眼疾手快屈身将她腿弯腰肢全揽，轻轻松松将她托抱而起。

    她望着怀里的人，余下十几步，每一步走得小心翼翼。

    她对万俟羽说起自己设计婚礼时的纠结——她很想保留鲜卑族成婚新人入洞房前那段夫婿抱起新婚娇妇……

    “那又为何改掉？”

    “我想要尊重你自己的决定。阿羽，在你我入婚帐前的每一刻，你若不满意我，随时可以终止婚礼，这是你的自由。阿姊也很同意我的意见。”

    完全出乎意料的回答。万俟珂愣住。她甚至自己都未曾想过这一层，看似大大咧咧的伏州细致妥帖为她想好，怕她委屈，怕她不公。

    “阿珂，我私心里希望，是你心甘情愿接纳我的。”二人对坐在桌床边缘，万俟羽觉察伏州的手没有收回，指节蜷曲捏在自己皮袄袖边。

    “我是心甘情愿的。”万俟羽张了张口，她回想起方才携手入帐之前的一幕，头脑明晰伏州的小心思——难怪并行而返，伏州稍稍落后她小半个身位，难怪她入帐前挑帘却驻足，先要她踏出那一步……

    “伏州，我如今心里欢喜之人是你。唯有你。”

    万俟羽或是草原上最不外放的公主。但她今日新婚洞房，毫不吝啬这般示爱。

    伏州满心欢喜，甚至于惊喜过头隐隐地喜极而泣。

    万俟羽为她擦泪。伏州一头扎进她怀里，箍紧她腰呜呜哭噎。

    “阿羽，这是梦吗？自太原别后我时常梦见你，你我定情你我结契是奢侈的梦。眼下不过才第二回……”

    “不！你摇醒我，告诉我是真的。你我当真……”伏州昂首泪眼阑珊，她的表情由慌张惊惧变得恬静安宁。

    虔诚的信徒受得仙子一吻。

    伏州忆起初见那时候，自己狼狈受缚与谷辰安挤在一起，沉闷的帐子里蓦然亮起。仙女降临眼前，双目璀璨瑰丽，是葡萄美酒般醉人。她投来的言语举止清高无暇不染烟尘。

    先贤追求出仕入世，桃源胜景，而她只追那一樽醉人的酒，那一捧高洁的月。

    而今她将那弯月捧在心口里，伏州急切与之剖白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