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闻名不如见面 (第2/2页)

   祝广良登时吃惊了：“旅长看这个做什么呢？”

    不太可能啊，旅长这个人向来是，连自己部队里的报纸都不看——解放军内部也有报纸，比如《进军》、《前进报》，然而顾旅长对这些从来都不感兴趣——为什么忽然间要看国民党的军队小报？太反常了啊！

    魏金华乐着给他解释：“因为刚见了一个解放兵，那家伙一个劲儿吵着要回家，旅长大概是想要看看他那脑子都是用什么做的，所以想读读蒋军的这些报纸。”

    祝广良舌头在嘴里不住地敲，发出“啧啧”的声音，摇晃着脑袋，站起来亲自去给他找报纸，在仓库里一边翻捡还一边说着：“旅长这一番苦头可要吃得大了，不是说他没有本事，实在是人各有所长，他天生不是务这一项的，这个就是弃长取短啊，要我说，这个事很该给政委来干，政委那可真的是，死人都能给他说活了，咱们旅长那就是……”

    祝广良没有再说下去，魏金华眯起眼睛，噗噗地笑，嘴边冒泡，心知肚明，对着旅长顾秋先，少有人能感到非常自在，在顾旅长面前，人就自然而然觉得拘束，有一种压抑感，明明心里有话，也不太想说，这样的人给人做思想工作，不合适，只怕是费了好大的力，也不见什么效果，到那时旅长的挫折可就大了。

    翻找了一会儿，祝广良终于在一堆杂乱不重要的物品之中，将那几张报纸找了出来，往桌面上一放，笑道：“喏，在这里，好在是没有丢，我之前就想，兴许使得着，哪怕拿来包个东西也好，今天就终于用上了。”

    祝广良是个好的后勤干部，只要条件允许，连一张废纸也不舍得丢的，每次要轻装行军，精简物资的时候，简直就好像用刀子割他的rou，魏金华亲眼见到过的，那是一脸的惨痛，心脏病都要发作了，所以虽然以为国民党的《士兵报》没用，他也留着，预备当包裹的纸，其实魏金华倒是以为，这些东西保留下来挺好的，将来可以送进博物馆，也是个历史资料，让新中国的年轻人看看，当年国民党的军人小报是怎么样写的，挺有意思。

    找出了《士兵报》，祝广良视线在仓库里犀利地搜寻，又拿过三四个罐头，塞在魏金华怀里：“这几个水果罐头拿去给旅首长吃吧，如今天气热，人容易焦躁，吃点水果对身体好。”

    魏金华笑着抱住了罐头盒子，笑道：“谢谢你，祝主任。”

    然后顺手抄起小报，迈开步子嗖嗖地走了。

    魏金华回到旅部，将报纸放在顾秋先的桌面，又把水果罐头交给了陆红山，悄悄朝着顾秋先那边一努嘴：“若是首长天热烦闷呢，就开这个罐头给他吃。”

    陆红山心领神会，他跟着顾秋先很久了，贴身照应，比起别人来，对顾秋先的秉性更为熟悉，晓得顾秋先对于战争之外的事情一般并不在意，他如果忽然间留意了，用了心，就不是一会儿两会儿能完，首长的脾气相当执拗，另外也得说今天的这个何若冰，确实气人，明明是中国人民的解放战争啊，让他给说成了“内战”，自己也是好一阵才咂摸过滋味来，还是方才政委回来，问起旅长与何若冰的谈话，旅长语调平平板板，从头到尾都与他说了，政委笑着说：“他是说我们这是内战，自相残杀，没有意义。”

    于是自己才懂得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可说何若冰这个家伙，倒是不会大吼大叫的，拍桌子骂娘，然而说话转弯抹角地让人难受，真不愧是文化人，饶是说了人，人家还没明白意思，只当他没什么，所以陆红山越想越觉得可气，人家不就是没怎么读过书吗？要不要这样欺负人？这些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就是这样可恨，需要好好改造头脑。

    陆红山收起了罐头，回头一看自己的首长，只见顾秋先已经拿起了那油印的小报，正在那里看着，陆红山微微咧了咧嘴，这倒也好，总算不再发愣了，方才何若冰出去之后，首长就坐在那里运气，深吸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好像练功的一样，当时自己真担心，别给那个何若冰气坏了首长，首长是经历过长征的，磨折太厉害，身体一向就不好啊，平时为了指挥作战，脑浆都要熬干了，这一气还了得？如今总算是吐出一口气，开始看报了。

    顾秋先把那几份巴掌大的报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种小报其实相当简陋，假如是刚印出来，手一摸上去，就是满手的油墨，内容也相当枯燥，自己看过了四五份小报，写的大同小异，千篇一律，基本上就是宣讲孙中山的那一套，通篇一份《士兵报》，有关士兵生活的文字寥寥无几，全都是在把国民党的说教硬往人脑子里塞。

    这时候萧子静放下一份文件，笑着问：“老顾，看了国民党军的报纸，感觉如何？”

    顾秋先“哼”了一声，从小报上掀起眼皮，说道：“倒是也有几分能够打动人的地方。”

    三民主义啊，“民族民权”都且罢了，唯独“民生”顶顶要紧，老蒋如今的情势眼看不利，人心向背啊，他倒霉就倒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