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反扑 (第1/1页)

    杨微时很乐意给听话的宠物一些甜头，人鱼被放回了一个大些的池子，池中有假山绿植，水也深了不少，但它还是不喜露面，只偶尔看到一尾皎洁的银白尾鳍翻出水面。

    但他的要求远不止于此，除了听话，东珠鲛绡迟早也要交出来，只不过数月僵持才有所缓和，所剩时间也算宽裕，一时不想逼得太紧，否则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夜里无人时，人鱼才会在岸上做些许停留，一日杨微时夜间失眠，推门透气时正碰上人鱼倚在礁石上出神，他放轻了脚步与呼吸，却还是被对方察觉到，连回头都不屑，冷漠地潜回了水底。

    杨微时觉得好笑，昔日困兽犹斗的嗜血怪物，驯服后竟也会有如此赌气撒娇般的举动，他走到池边站定，就默默等着，不知过了多久，对方大概以为他以回房睡觉，才又冒出了头。在看到池边的人时，惊讶不悦妥协等等一应神色变幻莫测，最后伸手递给杨微时一样东西，又闷回了池底。

    杨微时定睛一看，触手温润，盈盈生辉，是一颗鲛珠。

    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再拖延，便直接道，“既知我要什么，何不一次给全，非要这么扭捏作甚。”

    人鱼认了命，一点也不计前嫌，虽不露面，却也认真回了话，“五日后月圆之夜，所织鲛绡才最为轻软无暇。”

    杨微时这才了然，得了满意的答复，欣然离去。鲛人在身后幽幽望着他轻快的步伐，扯出个同服软那日一样的冷笑。

    五日之期很快过去，虽未见反悔之意，杨微时却看出人鱼闷闷不乐，想是孤高未消，一族之宝就这般拱手送人心中仍有余忿，便自行做了让步，从此不宴客观赏，予它清静。

    或是又被哄好了脾气，这晚子夜，杨微时披衣而出时，人鱼已早早坐在池边等他了。

    它臂上搭着一缕透明物什，月光如练本是修辞，如今竟成实物，杨微时伸手欲碰，人鱼摇摇头，道鲛绡尚未完工，若要得到珍品，还需他的一滴血。

    杨微时听罢，断然拒绝，“鲛族珍宝掺了人血，不算玷污？”

    人鱼笑了笑，它眼中即使一片平静也像海一样无际无底，“人类又不是没做过我族猎物，歃血祭祀，常事。”

    它说这话时笑得开怀，是真正提到了开心事，不掺杂任何沦为阶下囚以来的讽笑假笑，杨微时定定凝视着它，贯会看透人心的眼睛只看到了一片人间不曾有的纯澈蓝色。

    人鱼知道他在犹豫，就在一旁耐心地等，温然地笑，人畜无害。

    官场党争从来不择手段，杨微时虽也周旋其中，刀俎或鱼rou都做过，却很瞧不上那些把自己也送出去的人。譬如他不介意费上一整年的功夫活捉一只品相上佳的鲛，再耐心驯服，最后呈上一件完美的礼物，却会介意献出一滴自己的血。

    没什么比自己更重要，他在这方面清醒到极点，也自私到极点。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杨微时起身，后退。

    “人血多得很，我给你寻来便是，今夜来不及，就等下月。”

    人鱼摇了摇头，杨微时挑眉，“怎么，下月就不肯做了？”

    “不是……”人鱼低低地说，它说话的语调突然变得跟平时不一样了，遥远悠长，像海底的鲸鸣，念出一串串凡人听不懂的咒语。

    四边护卫被杨微时遣去了院外，他要叫人，嗓子却像被噎住，转身欲走，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一把将他攫了回去，外袍掉在地上，尖牙轻易咬破了他的皮rou。

    人鱼的蓝眼睛里尽是嗜血的红，杨微时挣扎几下便作罢，由着鲜血汩汩冒出，缓出一口气谈判，“你咬死我……就连这府邸都出不去……何不留我一命…我保证……送你回海……唔！”

    人鱼钳着他沉入水底，这时杨微时才发现身体的异样，他右臂的伤疤传来钻心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经脉钻进了身体，他疼且喘不过气，但水里人鱼占尽了上风，由着他毫无章法地扑腾凫水，又在鼻尖将将挨到水面时一把将他按下去，留下一串串气泡。

    如此往来数次，最后大约玩累了，才由着他漂回了水面。

    人入了水便毫无反抗之力，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失血和窒息已让杨微时看上去像只破破烂烂的白水母，他攀着以前用来给人鱼晒月亮用的礁石，不住呛咳着，但很快便觉着不对劲了，鼻腔和肺管的水咳了出来，气却进不去，窒息感比被摁在水下时有增无减。

    他很快又撑不住力气，顺着石头滑了下去，池水再次没过头顶，他甚至没有力气闭上眼睛，看到了被血染成淡红的池水。人鱼朝他游了过来，杨微时知道躲不过，任由冰凉的手握上他的脖子，但却没有用力掐下去。

    人鱼附在他苍白的耳畔，温温然地问了一句，“感觉好些了吗？”

    “又或者说，你发现了没有，现在只有在水里你才可以正常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