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实情 下 (第1/1页)

    陈杨的心猝不及防加快，他清楚自己那段期间模样，无比糟糕，但余迟提起这件事，眼底温情波动都未消散。

    是这份温暖，让他从家里醒来，见到余迟没有本能逃避，对他有敌意，畏惧，相反有一丝莫名熟悉，想了解。

    ——你是谁？

    他问出这句话，余迟那时表情晦暗，是意外他连‘教授’都忘了？

    陈杨说:“你带我回家时，我已经失忆？”

    余迟道:“是的。”

    当时着急带他离开，一方面陈杨达到出院标准，一方面担心科研机构干涉临床试验，对陈杨进行病理研究。

    这些陈杨不知道。

    但余迟清楚留医院越久，后期越难离开，他推进Paiter进展别有用意，也是Paiter给他致命一击，让余迟明白他不是无所不能，尽管蒋珂说，陈杨醒来是奇迹，但看到陈杨发疯。

    他宛如深陷地狱。

    那段时间，余迟经常神经性胃痛，他胃没毛病，是情绪性胃疼，高强度压力导致，但只要见到陈杨，那股无法忽视的痛就烟消云散。

    每次见到余迟，陈杨眼睛都在发光，会像其他人一样喊他教授。

    余迟纠正过，告诉陈杨自己名字，但陈杨记不住，总喊教授。

    在余迟忙于工作没有探望陈杨，他再次犯病时，余迟心如刀绞。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痛，心痛，怜惜，夹杂仿徨，都因陈杨而起，当他被这类情绪跟繁重公事搅得乌烟瘴气，又会从陈杨身上得到快乐。

    “教授。”陈杨坐床边，“晚上留下好吗？”

    他眼神忐忑，见余迟不说话，陈杨低头，像个小松鼠似的，机灵地掏出藏在衣兜内宝物，向余迟摊开手心。

    “这是奖励。”

    那是各种糖果，花花绿绿的糖，灯光照着，泛出一团绚丽。

    糖是余迟给的，奖励陈杨配合打针，但陈杨都舍不得吃，像储蓄一般悄悄积攒，他认为只要给余迟糖果，余迟也会答应他要求的事。

    “好。”余迟像一个坏蛋，抓走全部糖果。

    陈杨也没生气，像只要给余迟，他就前所未有大方，而不是别的护工要，他都捂紧兜。

    因躁狂症，陈杨精神异常，像出壳不久的雏鸟，懵懵懂懂，弱小无力，依赖不绑他，给他糖，陪伴他的余迟。

    余迟钻进被窝，陈杨也有样学样，乖乖躺下，闭眼说:“晚安。”

    余迟很少九点睡觉，躺下清醒，想着药理分析报告，但过去十分钟，陈杨以为他睡着了，悄悄摸过来，贴着余迟胳膊挨着他睡。

    温暖满溢，异样的热度从胳膊跑到心尖。

    余迟没有动。

    第二天陈杨醒来，没见到余迟，但兜里鼓鼓，一摸，一大把糖果。

    余迟洗澡出来，陈杨像一团火，扑上来抱住他，一脸期待说:“教授，糖果都给我吗？”

    他抱太紧，像紧握水杯，毫无间隙，余迟才平息的情热瞬间翻涌，可瞥见陈杨后脑勺肿胀伤疤，那些疯狂念头被一盆冷水浇灭，他摸摸陈杨说:“给你的。”

    余迟喜欢他依赖，但这份依赖不真实，像困在泡沫中，破了幻象消散。随着陈杨不再犯病，他终于脱离危险期，恢复自知力，不再害怕就钻床底，一颗糖也能哄他开心，蒋珂说，陈杨终于‘醒来’。

    他们会议商讨治疗方式，停用镇痛剂，陈杨当晚发热，是病灶部位发炎，烧退又头疼。

    现临床试验到三期，余迟才知病患苏醒，停用镇痛剂，他们痛感神经恢复知觉，原有伤口就锥心刺骨疼。

    但未知结果下，他们一团乱，以为陈杨躁狂症发作，才头疼，还念滚开，他们各种药剂用上，折腾四天，陈杨好转，却什么都不记得，还问为何在医院？

    蒋珂检查说:“陈杨脑损伤不可逆，失忆无可避免……回家静养可以，但他症状复杂，万一回去反复发烧怎么办，我建议留院观察。”

    但余迟不顾劝阻，熟练地给陈杨换好衣服，抱起他走出病房。

    外面阴天，寒风吹过医院树木，吹落枯叶，光秃秃的树枝，不可计数，只有冬青树傲然挺立，沿着草坪，围着花坛旁，守护花草。

    余迟坐在窗边，长睫微动，视线从冬青树到陈杨身上:“我回想一遍，也许，车祸发生那一刻，你就遗忘我，又怎会出院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