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她们眼中的爸爸 (第1/1页)

    今天他提早下班，倒是也没有甚麽太特别的理由。

    只是办公室里那盏灯实在太白太刺眼，彷佛一颗太yAn照在他额头上。那灯以前也是这麽亮的吗？

    他不记得了。

    忽然之间，他感到一GU莫名的不安。他很想回家看看nV儿，看看她放学回家的样子，看看她嘴角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有一点点花生酱的痕迹。

    走在路上时，他发现天气不知是甚麽时候开始已经慢慢转凉，风吹来时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他一边走一边想，门口那棵枯h的盆栽，是不是昨天就已经枯了。

    他脚步加快了一点，再快一点。像是某个东西正慢慢地从记忆里脱逃，再不快点就会被得逞。

    他只想快点追上它，好把它抓回自己的大脑。

    回到家时大门没锁。这让他感到一丝疑惑和不安。

    进到家里时，客厅灯已经亮着。

    还有吐司味。有人烤了吐司。但现在是下午四点半，不可能是早餐时间。

    最令他感到不安的，是鞋柜里不知为何多了一双男X运动鞋。

    深灰sE，被擦得十分乾净，鞋头朝外，整整齐齐地放在他的位置。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彷佛怕吵到谁，虽然他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电视开着，正在拨放着nV儿最Ai看的卡通。音量很小，小到像是有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客厅没有看见人影。只有一个淡粉sE发圈静静地躺在沙发的边缘。他记得，那是他去年情人节送的。

    他听见厨房里有声音，悉悉窣窣的。

    切菜声，水声，还有…说话声。应该是男人？

    他的脚步放得更轻了。像特务在出任务。

    然後他看到那个让她无法遗忘的画面：

    厨房里，一个男人正站着。背对他。穿着他的围裙，正在煮着什麽。

    那个男人不论是肩膀、发型、姿势，全都像极了…他自己。

    他愣住了。因为真的太像了。

    应该说那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样。

    他站在走廊的角落里，看着那人拿起锅铲、关火、自信转身。

    就在那一瞬间，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因为惊讶，而是因为那张脸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破绽。

    连他自己照镜子时都看不到这麽完整的「自己」。

    「爸爸，我今天考100分喔！」nV儿突然冲进厨房。

    她的声音是富含感情的，眼睛闪闪发光，那种闪光…他记得。

    那个男人脱下围裙，张开双手：「真的吗？太bAng了！我nV儿最bAng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相拥。

    那个拥抱很自然，很熟练，像是每天都在排练的话剧。

    他站在外面，自己烦而像一个潜入别人家的陌生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穿着皮鞋，身上穿的西装还带着办公室的味道。

    而屋里的暖气，还有温热的菜香与笑声，彷佛都在告诉着自己「你不该出现在这」。

    他径直转身离开。

    他一个人落寞地来到河边散步，天sE暗得很快，和他的内心一样。

    当他把手cHa进口袋时，发现手机正在震动。

    是老婆传来的讯息：「你今天不是来不及回来吃晚餐吗？」

    他愣了一下。因为他不记得什麽时候说过？

    因为他今天早上一句话都没说。她也不曾过问。

    他回：「我刚刚有经过我们家。」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滞了。过了一会儿，才出现下一则讯息：

    「你最近是不是没去看心理医生？」

    他突然觉得手机很烫。像握着一个仓鼠之类的生物。

    他颤抖着敲打键盘：「那个男的...是谁？」

    但在按下发送前，他犹豫了。

    好像这样戳破太过唐突。於是他将讯息删除。改回一句：「刚刚家里好像有客人?」

    这次老婆几乎可以说是秒回：「没有吧，我跟nV儿一直在看电视馁。你是不是听到电视声了？」

    他手指冰冷，眼神SiSi盯着那句话，只是这次，眼神中多了一丝失望。

    她一定在说谎。因为在记忆中她从没回得这麽快过。

    而且她说的是「我跟nV儿」，而不是他平常用的「我们」。

    像是刻意区分，谁该被提起，谁不该。

    他想起nV儿刚刚的声音，那声「爸爸」叫得太自然了。又想起自己每天出门前nV儿对自己的态度。

    他x口发闷，开始喘不过气。好像x口被甚麽东西压着。

    他走进离家不远的便利商店，想买罐冰凉的铝罐饮料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没有打开，只是想让自己与外界还有点接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告诉自己我还存在。

    结帐时，他忽然想到今天还没有检查自己的备忘录。

    里面有一则置顶，最开头一行写着：

    「这周不能太早回家。」

    他恍惚了。点进去一看。

    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有时候，你的鲁莽会让你撞见不该撞见的东西。」

    建立日期：五天前。

    来源：这支手机。这个帐号。这个「自己」。

    但他不记得自己有写过。

    他头皮发麻，喉咙乾得像沙漠里的旅人。

    他现在甚至不敢确定这支手机，是不是一直都在他手上。

    他盯着街道对面房子的那扇窗，那扇窗灯光柔和，映出晃动的影子。

    里面传出日常平凡的笑声，一男一nV一个孩子。他曾经以为那是他的家。

    但此刻，他开始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