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伍子胥出昭关 (第1/1页)

    午饭后，二人来到鸡鸣寺，竹色连平地，青塔出高墙。

    方思明看着寺庙络绎不绝的香客，问道：“你来过？”

    “来过。”少侠回答“但都是就我一个人在这逛。”

    方思明点头，继续往前走，只见庙门上＂敕造鸡鸣寺＂五个大字，抿起嘴角。

    “你笑啥？”少侠问

    ——太祖皇帝御笔亲题的“鸡鸣寺”，让方思明不禁想到义父讲过的太祖，成祖之事。五味杂陈，于是决定不将心中百转千回告诉少侠，只摇头示意没什么，跟着少侠进入大殿。

    巨大佛像端坐高处，神情肃穆。香客来来往往，求功名，求健康，求姻缘…人实在很多，方思明今日易容后头发变成黑色，即使二人容貌出众，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方思明见少年一脸虔诚，忍不住道：“信这些？”

    “当然…而且我劝思明兄也信一信…”少年人严肃地点点头。

    方思明摇头：“可我不信这些，还是别听你说了。”他悲观地想，自己称得上是杀人如麻，怎么可能是什么善男信女。早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和少侠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只是进了鸡鸣寺才想起来，顿时觉得无奈又哀伤——这样快乐又善良的少年，自己怎么会和他交好呢，或者说，他怎么会和自己交好呢？也许完全得到或失去少侠的那一天很快就要来了。

    少侠见方思明心不在焉，张了张嘴，却最终也没有提醒他，只说道：“…我们去求签吧？”方思明回过神来，随着少年来到签筒前，二人开始排队。

    少侠见他不说话，就开始没话找话：“你要许什么愿？”

    方思明沉默片刻，淡淡道：“求平安健康。”

    他此刻最希望的是不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不过神佛会保佑自己吗——不会，方思明想，于是他的愿望许的得心不在焉，又见少侠一脸纠结，问：“你许了什么愿？”

    少侠看了他一眼：“…求完签，我要是抽到好的就告诉你。”

    片刻后，轮到二人，少侠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神色，从签桶中抽了一支。

    方思明随手抽了一支，也没看，问少侠道：“什么字？”

    “…伍员夜出昭关，中签。”少侠有点发愣。

    方思明皱眉：“有什么含义吗？”他本就不喜佛法，只是陪着少年来罢了。

    少侠垂眼，避而不谈：“…我知道我的愿望很难实现，中签已经很好了。”

    他又补充：“伍子胥和你一样是一头白发，他能走出一线生机，那么你也…你抽的是什么？”

    少侠挤过去看方思明手中的签，只见签上四个大字:前程似锦，顿时开心了一些：“…我还以为都是我这种谜语似的签，没想到也有我能看懂的！思明兄连运气都比我好，一定会健康平安的！”

    方思明见少年眉开眼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二人走出鸡鸣寺，天色也开始暗了下去。

    河上有船划过，少侠见画舫背着夕阳，好不漂亮气派，便扭头拉着方思明要他下次来陪自己坐船，方思明点头答应后，二人又沿着河边慢慢走。

    等天完全黑下来，又听见一阵歌声传来——是船上的歌女。金陵的歌女很出名，贵人们偶尔会在游船上游玩，邀歌女唱歌。

    少侠静静地看着船游过去，歌声由远及近，又远去方思明见他目不转睛，问：“怎么了？”

    “我听不懂她唱的什么。”少侠皱眉

    方思明无声地笑：“听不懂挺好，说明她们唱得不错”

    少侠抗议：“喂，能不能别逮着机会就嘲笑我，我好歹也是念过几天书的。”

    “你若是念过书，那些酸诗还怎么好意思背得出来？”方思明毫不留情。

    少侠听到这个，知道方思明说的是自己从前照抄诗经，死皮赖脸跟他开玩笑的事：诗经还是会一点的，我已经是‘女之耽兮’了。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酸诗呀，我那个时候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想逗你开心。”

    少侠说着说着就去搂他的的腰：“你以前根本不爱搭理我的，最开始在雪庐书院外，你跟我说了没几句就走了。”

    方思明想到从前，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我那时正心烦，没功夫跟你说话。”实际上是忙着杀人，但他不想告诉少侠。

    “那思明兄现在心不烦了吧？”少侠努力克制自己的笑容。

    方思明点点头，才发现对方搂着自己的腰，眼神示意对方放开，少侠撒开手，嘿嘿地笑。

    “傻笑什么呢？”方思明虽然知道少侠乐观又跳脱，但是看对方突然开始傻笑，还是有些疑惑。

    少侠的笑容更大了：“思明兄和我第一次见面，把船炸了，差点淹死我。现在却和我走在一起，还愿意被我搂着，我觉得太有意思了。”

    听他提起初见那次，方思明有些内疚，沉默着不去看他，于是少侠故意作出委屈的样子，又瘫在他身上抱住：“呜呜呜…思明兄一道符纸炸了船，我掉到水里好冷啊！”

    “…别装了。”方思明看他这幅样子，无奈道。

    少侠继续假哭：“思明兄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关心我，我喝了好几口水强撑着爬上木板，要不是清崖救我我就死在那了…”

    听到清崖的名字，方思明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却没说话，慢慢挣脱他的手后，只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嗯？怎么了？”少侠忽然被挣脱，有点诧异。

    见少年一脸无辜，方思明心里却莫名烦躁：“没事。”

    好在这次少侠意外地敏锐：“嘿嘿嘿思明兄你连清崖的醋都吃啊？我和他是朋友，和你也是朋友，但是他最好的朋友是黎夜明…你最好的朋友，嘿嘿，是谁？”

    方思明被说中心事，又见对方故意打趣，有些气恼：“你胆大了，当年水没喝够？”

    少侠却作出一副超级期待的表情，这回一点不怕了：“快说呀，是谁？”

    方思明怎么好意思承认这个，干脆大步流星向前走，少侠在后边乐得嘴要咧到耳朵后去了：“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我心里有数，我还知道你脸皮薄…”